言罢,韩廷远拂袖而去。
身后一群老吏跟着哄笑,目光里满是幸灾乐祸。
六十年的废卷!别说一个月,就算十个人抄一年,也未必抄得完!
郑子衡气得浑身抖:“欺人太甚!这分明是存心刁难!”
他正要追出去理论,却被孟青澜一把拉住。
别去。
“你拦我做什么?!”郑子衡眼眶都红了,“难道就这么任他欺辱?”
孟青澜没有回答,径自走到木箱前,蹲下身。
他没有嫌脏,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页残破的卷宗。
纸张已经泛黄酥脆,稍一用力就会化灰。
墨迹洇得模糊,却依稀可辨——某州某县,河堤修筑,民夫三千,石料八百方。
孟青澜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子衡,你过来看。”
郑子衡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低头一瞥,愣住了。
“这是……水利档案?”
是!看目录,这里头有前朝六十年间,江南道所有水利建筑的修筑记录!
还详细记载了哪里容易决口,哪里年年旱涝!
“韩家那种高高在上的世家,把这些当垃圾。可对天下百姓来说,这是能救命的无价之宝!”
孟青澜嘴角微扬,脸上终于露出几分锋利的快意:
“韩廷远想看我们的笑话,却不知道,他亲手把一座金山送到了我们面前。”
郑子衡蓦然瞪大了眼睛,先是跟着兴奋,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
“道理我都懂。可你看看这工作量……”
他指着那口能装进两三个人的大木箱,苦笑,“六十年的废卷,就咱们两个人?便是金山银山,咱们也搬不动啊。”
“无妨。”孟青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灰尘,笑得胸有成竹。
“搬不动书,咱们那便去搬救兵!”
……
承恩侯府,正堂。
姜静姝端坐主位,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听完了孟青澜的禀报。
六十年的江南水利废卷?她放下茶盏,神色不动,韩廷远倒聪明了一次,还学会公报私仇了。
正是如此。孟青澜拱手,面上带着几分愧色,“晚辈本不欲以此事叨扰老太君。
只是韩廷远定下了一月之期,仅凭我二人之力,恐怕很难整理好这些档案……
话未说完,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整理档案?听起来好有意思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正是沈清慧。
小姑娘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逼人,先是规规矩矩给祖母行了个礼,然后歪着头看向孟青澜:
“孟哥哥,你们要整理水利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