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负心郎抛弃的可怜盲女。
齐昀突然觉得有几分意思。
宋阭那样的人,清冷自持,滴水不漏,竟有这样一位柔弱老实,怯懦蠢笨的妻子。
是年少不懂事,随意娶了村妇?还是后来眼界开了,觉得糟糠妻配不上侯府公子的身份?
无论哪一种,这女子都成了弃子。
可偏偏撞到了他手里。
既然是送上门的,那他便没有不用的道理。
宋阭的弃子,他的棋子。
齐昀有种预感,这女人总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
或是用来套出宋阭的喜好乃至秘密,用来制衡长平侯府,亦或者……甚至她会是连根拔除宋家的关键。
他忽然有个极恶劣的想法——留下她,假扮她的丈夫。
哪怕只是当成一场玩乐,也是极有意趣的。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鸟鸣啾啾。
柳絮整理好心绪,细细听动静。
矮几另一侧那人似乎正在观书,偶尔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她不明白丈夫为何突然又不说话了。是觉得碍于面子,指望她先说出识趣的话来?比如“我自知配不上你,情愿离去”云云。
思及此处,她觉得心里难受得更厉害了,像是喉咙里噎了一颗莲心,怎么咽也咽不下去,又涩又苦。
她眼圈忍不住红了,眼眶里泛起湿漉漉的泪意,慌忙低头,似乎这样能留存些许自尊。
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她平复片刻,终于闷声主动开口:“夫……阿阭,你在看书吗?”
说完柳絮顿觉懊恼。
她很没出息,还是不敢直接问他这两年为何音信全无,如今打算如何处理和她的关系?
齐昀看着柳絮没有出息的模样,唇角微动。
“嗯。”
冷冷淡淡的一个字。
柳絮只觉得丈夫大概是当真变了,宁愿观书,也不愿多看她一眼,不愿多言一句。
她不知晓,对面的男子并非是心心念念的丈夫,也并非看的是书,而是一个陌生男人,透过那薄薄三页纸,把她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女子,了解了个透透彻彻。
从幼是如何被偏心的父母薄待,到豆蔻年华少女怀春,省下自己的口粮偷偷塞给宋阭,甚至替他攒束脩,再到最后因他而眼盲被弃置故里,独守空房。
她像一颗被剥开外壳的莲子,柔嫩苦涩的内里赤裸裸地展露在他面前。
柳絮察觉到丈夫不欲主动开口,那股酸涩从喉头往上,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抿了抿唇,手指攥进膝上的布料,声线紧绷:“阿阭,你为……”
“我失忆了。”
男人平淡的声线,截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