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瘦削得显出嶙峋感的手悬在空中,被慢半拍地握住了。
虎□□叠,彼此微凉的指尖捏住手背,纵然掌心虚空,也产生了一点被包裹的错觉。
双手一触即分,梅时青的手有轻微的僵硬,分开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梁颂声心里叹了口气,说:“子朗,今天我们只叙旧,不谈工作。”
谢子朗茫然地“啊”了声:“有我在,什么时候谈过工作?”
陈冼冷不丁说:“留下吧。”
闻言梁颂声略带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而后重拾微笑,引着他们和后来的两个人入座。
梅时青坐在陈冼的对面,最远的距离。
众人敬了一圈酒,梅时青就在谢子朗的介绍下和别人攀谈,崭新的蓝色西装随着他的动作显现出细微的褶皱,那张侧脸的线条在剪了短发后愈发利落俊朗,但见过他长发模样的人还是难免惋惜。
他的那点温柔,像随着头发一起被剪掉了。
梁颂声凑过来问陈冼:“你刚才还没说呢,你见过那个人?”
“没有。”
“嗷,那就是纯不顺眼啊?”
“这么明显?”陈冼嘴角浮上了一团笑,似讽似傲,“那你觉得他看不看得出?”
“看出来了也会硬着头皮凑上来,他公司和华际的合作黄了,无界被卷款跑路了,现在资金正紧张着呢。
“梅时青又是个用钱多的,他妈在医院,他哥欠着赌。债,现在钱都是他在出。不过也不关我们什么事儿,他那种小公司和我们搭不上关系,也就最近才和子朗走得近点儿。”
陈冼瞥了眼被菜辣得偷偷吸气的梅时青,皱了皱眉:“他哥的债他还什么,他又不是他哥老婆哪来的义务?”
记起六年前梅照月说“大家都喜欢我而不是他”时的嘴脸,陈冼眉头不由皱得更深。
梁颂声弯了弯眼睛:“谁知道呢,兄弟间的事儿哪能算那么明白。就像我要是出了事,你虽然不是我老婆,但也不会不管对么?”
陈冼抖掉了一身鸡皮疙瘩,用手肘捣他:“滚蛋。”
梁颂声笑得花枝乱颤,心满意足地端起酒喝了一口。
那边谢子朗给梅时青连倒了几杯酒,梅时青喝得满脸通红。等酒瓶倒空了,谢子朗叫来侍应生还要加,梁颂声拦了:“子朗,一会还有下半场,别现在就喝高了。”
谢子朗大喊冤枉:“你们每回点的菜都那么辣,我是看时青被辣得不行了才加饮料的!”
梁颂声叹了口气,对侍应生说:“有没有别的饮料?”
陈冼冷不丁说:“西瓜汁还有没有?”
侍应生摇头,最后要了壶普洱。
梅时青不好意思地道歉,这事儿很快过去了。
谢子朗又开始高声阔谈国外玩乐的花样,所有人微笑着聆听。
陈冼忽然起身,颔首抱歉道:“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一步,下次我请。”
梁颂声知道他今晚不爽,也没强留,只是拿起椅背上的西装递给他问:“要我给你叫代驾么?”
陈冼摇头:“你们慢慢玩儿。”
他走到饭店外面,夏夜的闷热被雨水冲散,风吹到身上时竟然有些凉。
谢子朗,梅时青。
他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刚才谢子朗埋怨菜太辣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眼前,他烦躁地骂了声,熟稔地将手伸进皮夹最里层,却摸了个空。
他手指一僵,脑后的一根弦崩断了。
皮夹被撑开,卡和现金簌簌掉了出来,他呼吸变得急促尖锐,随意往地上抓了一把,也不管遗落的仨瓜俩枣了,就往饭店里冲去。
不料正巧遇到梁颂声他们出来。
梁颂声疑惑地扶住他:“冼儿,你还没回去啊?怎么了?”
谢子朗笑着过来勾他脖子:“别回了,我们正要去唱歌呢!一起去呗,我跟你们说时青唱歌可牛了!”
话刚说完,他就被陈冼推了个踉跄。
瞧着陈冼朝柜台跑去的背影,谢子朗纳闷道:“他咋了?吃火药了?”
梁颂声安排好了司机,冲他们点了下头:“我去看看他,你们先去。”
说着快步往回走,正听见陈冼压着怒意的声音:“对,一张照片。我找一张照片!”
第40章
念大学时,梁颂声就知道陈冼有那么张照片,藏在黑洞洞的抽屉里,外头上了锁,谁也不给看。
第一次知道这事儿,是他和陈冼插科打诨,问他有没有对象儿。陈冼笑得漫不经心:“你是说我的手,还是沈老师那些让我肾虚的课题?”
梁颂声没把这段对话放在心上,但事后沈旻和他说:“陈哥好像刚失恋,你别那么问了。”见他不信,还告诉他抽屉里有张照片就是陈冼前对象儿。
梁颂声一直暗戳戳关注着,一天晚上他听见陈冼床架响了,探出头果然看见陈冼拿着张照片在看。他极力眯眼,瞧清那照片果然是张人像,只是烂得很,像被撕碎了拼起来的,人眼那儿还缺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