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首英文老歌,他高中就学过,不用上心也能完整地唱下来,但偏偏这次调起高了,在第二句就破了音。
但好在也没有人在听他唱,即便他切了原唱,恐怕也没有一个人会发现。
谢子朗很快回来了,门外明亮的光一闪而过,白晃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谢子朗勾住了梅时青的肩膀:“这首的吉他你会弹吗?”
“会。”
“我给你找个吉他来,你弹给大伙听听?”
梅时青来不及回答,伴奏就被关掉了,整个房间被抛入了突兀的寂静中,只有一位老总喝多了的呜咽声。
“陈哥,你干什么?”
“谢子朗,你喝多了。”
谢子朗抱着话筒杆,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陈冼指了指瘫在沙发上的梁颂声和两个在沙发角落抱头忍吐的人:“他们也喝多了,该回家了。”
谢子朗转向在场唯一没有被指到的人,歪头喊他:“时青?”
梅时青按了按被酒气刺激的胃袋,语气温柔地说:“谢总想听我弹吉他,我下次再带来。”
“嗳,不是……”
谢子朗没嘟囔清楚,就被陈冼拽了出去塞给了代驾,其他两个抱头的人也如法炮制。最后剩下一昏一醒的两个人时,陈冼对醒着的那个说:“和我一起送送梁总。”
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就好像刚才激烈的抢夺不曾发生一样。
梅时青没法拒绝,沉默着搭了把手,把梁颂声扔到了车里和陈冼一起等代驾。
“上车。”
梅时青没动。
“我把空调打开,上车等。”陈冼的声音放低了,透出几分疲惫。
梁颂声躺在后面,梅时青只能坐上了副驾。
“喀哒”一声,陈冼把车给锁了。梅时青汗毛刷的立了起来:“你干什么?”
陈冼把拼好的照片放到他眼前:“你那儿还有一片,还给我。”
缺的是肩膀的一角。
梅时青握着车门,冷静地说:“你要它干什么?照片里那天的东西都是假的。”
陈冼充耳不闻:“我和你买。”
梅时青嘴角浮上了一团笑:“你要帮我吗,陈总?”
陈冼顿了下,伸出手把照片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进几百万的账?”
梅时青点点头,拇指下压,“咔嚓”一声按亮了打火机,食指一翻,微弱的反光落进了陈冼的眼里。陈冼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火舌就爬了上去,映得那角幽蓝前所未有的亮。
陈冼瞳孔一缩,心尖也被烫着了。他喊了句“别烧!”就越过中间的皮革箱去抢,滚烫的火焰落进他指间,他整只手痛得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生生将火焰捏灭了。
那角照片萎缩成了灰黑的一小团,边缘卷缩了起来,轻轻一捻,就碎成了渣。
它安然地被保存了六年,被藏在抽屉中、皮夹里,永远是最适宜怀念的地方,但此刻它却被这样草率残暴的方式给毁了,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告诉陈冼:它只是一张废纸,一层不具有任何意义的聚脂薄膜。
陈冼握着它的手在抖,他眼角和面颊轻微地抽搐着,以阻止愤怒撕裂他的面容。
那把残骸被甩在了车里,陈冼抠出那只作案的打火机,将它掷到了窗外。
他死死盯着梅时青,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怎样凶恶的一副表情。但这样的激愤也只换来梅时青略带诧异的一句——
“那只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