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好密的网,连大楚自己都看不出端倪的一件陈年旧案,生生被某人翻腾出来作文章,可见谋划之深,谋划之早。
时亭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含笑,看似无辜,看似单纯,却藏着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的阴谋诡计。
翌日,满朝文武谁也没想到,就在苏元鸣对时亭示好的第二天下午,时亭便带着户部尚书时玉山,礼部尚书方以德,大理寺卿时志鸿,以及御史台众官员到暖阁外请旨,要求将段璞交给三法司审理,并追查白堤旧案。
且不论白堤案真相如何,光是企图将段璞从苏元鸣手里抢过来审讯,俨然已经在挑战帝王劝慰了,和亲自上手打苏元鸣脸没有任何区别。
方才平静下来的朝局,立马又紧张起来!
哗的一声,苏元鸣怒不可遏,直接将案几上的折子全部掀落在地,满眼通红地看向暖阁外跪拜请旨的一众官员,尤其是带头的时亭。
钟则服侍先帝多年,向来心思玲珑,见状赶紧出来劝阻诸位大臣:“今个儿天气已晚,各位大人不如早些回去休息,有事明日朝会上商榷也不迟,何况罪臣段璞以下犯上,触怒龙颜,早有定论,何须再交由三司审讯”
时亭没有理会钟则,而是再次俯身跪请:“白堤旧案漏洞百出,前工部尚书宋涟实有冤情,望陛下准三司重审此案!”
身后时家父子和方以德也携众官员跟着高呼:“望陛下准三司重审此案!”
一声高过一声,传遍大半个皇宫,有不懂事的内侍远远看热闹,当即议论起来:
“俺的天嘞,来请命的都是些穿红着紫的大老爷们,到底啥事惊动了这么多人”
“可不是,摄政王带头,把时家和方家也叫来了,御史台也在,这阵仗百年难遇啊。”
“要我说,这阵仗跟逼宫有什么区别,陛下这不答应也得答应吧,我看……”
啪!侍卫的巴掌落在多嘴的内侍脸上,议论被强行打断。
钟则恶狠狠地瞥了眼,示意侍卫将几个不懂事的内侍架着带走严惩,无人再敢多言。
暖阁内,苏元鸣听着此起彼伏的请命,气不打一处出,胸口不断起伏,简直不敢相信。
时亭明明昨天才答应他,说这次上苑党一事,他会站在自己这边的,怎么转眼就变卦了他从来不会这样,以前他无论答应自己什么,一定会做到的!
还有,此刻的时亭明明跪着,但他觉得真正跪着却是自己。他好歹是一国之君,但却要被按着头把到手的东西送出去!凭什么
“让他们都滚!”苏元鸣怒不可遏,指着外面一众大臣骂道,“一群想要以下犯上的东西!朕想杀的人,还要先问他们不成他们也配!”
苏元鸣向来形象儒雅,尤其是登基后更是格外注重言行,此番发火却是戾气横生,吓得旁边伺候的宫女内侍直接吓得跪作一片,更别提劝两句了。
钟则正在查看已然满头大汗的几个老臣情况,闻言赶紧跑回来劝阻:“陛下喜怒!陛下慎言!外面跪的是时将军,还有两朝元老,眼下陛下刚登基,有事且先好好商榷,摸动气啊!”
苏元鸣知道,钟则这话是在提醒他,他刚登基,根基不稳,而时亭手握大权,追随者甚广,时方两家又是根深蒂固的两大世家,无法轻易撼动,退步才是良策。
但他怎么能退步!如果只是昭雪一桩旧案就算了,但那件旧案是他亲手做的,翻案不就等于将他的卑劣告知天下吗那以后的百姓,以后的史书会怎么写他
还有,上苑党他势必要除掉,所以段璞怎么能放过
“时将军,凡事迟早都要做出决断的。”
暖阁外,时玉山听到了时亭的一声轻叹,适时提醒。
时亭隔着珠帘,隐隐约约望了眼生气的苏元鸣,道:“时尚书放心,竟然在下今日跪在了这里,便已然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