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亭想,那不过是五年前的一盏灯,不过是五年前的一份情愫,那个时候乌衡还年少,什么都不懂,也许现在连他自己都忘了许过这样的愿望呢
时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不断肯定这个观点。
是了,年少的时候谁不胡思乱想谁不做些荒唐事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很快,时亭否定了这个可能
——他想到了乌衡种下的满院昙花,他想到了乌衡过于依恋他的每个瞬间,更想到了乌衡从小到大都固执得要命的性格。
此刻,任何记忆里的蛛丝马迹都像是如山铁证,一遍遍地告诉时亭,在他忽视的地方,乌衡的心思早已长歪,早已根深树茂。
怎么会这样
暖阁内,刻漏的滴水声清晰可闻,苏元鸣甚至能听到时亭倒吸冷气的呼吸声。
时亭根本冷静不下来。
其实很早的时候苏元鸣就知道,阿柳在时亭心里的地位很特殊。
时亭对自己的付出更多是在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以及自己身为宣王和新帝的身份。但对于阿柳的好,则是独一无二,最为纯粹的。
换句话说,阿柳才是唯一和时亭没有血缘关系,却被他真正当作家人的人。
不过现在,阿柳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被揭露,时亭还能一如既往地面对他吗
苏元鸣看着愁眉不展的时亭,隐隐察觉到了他愈发浓烈的怒火,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爆发。
“陛下当年为什么要去捡他的孔明灯”
时亭终于开口,抬眼怒视苏元鸣。
苏元鸣从来没被时亭用这样冷冽的眼神逼视过,不由一愣,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嗤道:“他以前就行事鬼鬼祟祟的,我提防他不是很正常吗”
时亭摇了摇头,看着苏元鸣的眼里饱含了失望:“陛下有没有想过,阿柳一直将这份情义捂在心里,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更没有让我为难。而眼下你却没进过他同意告诉了我,你要他以后怎么面对我让他情何以堪”
苏元鸣从没想过时亭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只能冷笑几声。
时亭将孔明灯小心翼翼放进竹匣,阖上盖子,冷冷道:“臣会带走竹匣。”
苏元鸣讽刺:“摄政王还真是胸怀宽广,旁人都有这般龌龊心思了,还替对方着想。”
“阿柳的心思并不龌龊。”时亭毫不犹豫地反驳,“这是他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
“那你以后会怎么面对他呢”苏元鸣追问,“要么,你牺牲自己成全他;要么,你拒绝他,但你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就远了。”
时亭脸色冷下来,对苏元鸣今日之举可谓怒火中烧,但他一时间却也无法反驳这句话。
没错,这种事一旦窗户纸被捅穿,就不可能回到以前,要么更进一步,要么天各一方。
“被迫与过去的关系决裂,很难受对吧”苏元鸣踱步走到时亭面前,隔着咫尺的距离直视时亭,控诉道,“上苑党一事上,你明明答应站朕这边,最后却出尔反尔,故意让朕放松警惕,然后联合其他人对付朕,让朕一败涂地。当时,你有没有想过,朕那么信任你,你骗朕,朕也会难受朕也会伤心”
时亭义正严词:“臣在此事上没有骗过陛下,更没有答应过帮陛下。”
苏元鸣几乎是瞬间怒了,咬牙质问:“你没点头吗在朕求你别在振兴大楚路上丢下彼此的时候,你就已经点过头了!”
时亭不为所动,铿锵直言:“臣的确答应会在振兴大楚的道路上辅佐陛下,因为这是老师的初心,也是臣的初心。但陛下制造冤假错案,公报私仇并不算是在振兴大楚,所以臣冒死也会阻止。”
“你!”苏元鸣气得眼睛通红,犹如愤怒的猛兽,吓得钟则都脊背直冒冷汗,劝他息怒,眼神示意时亭别再说下去了。
时亭本来也不想再多待了,满心失望地躬身一拜:“陛下早些休息,臣告退了。”
言罢,拎着竹匣就离开了。
他前脚踏出暖阁,后脚里面便传来了瓷盏砸碎在地的刺耳声响。
今时今日,他和苏元鸣年少时的最后一点情分也被消磨掉了,往后只有君臣,只剩报恩和辅佐。
还好,对于苏元鸣他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什么结果他缓缓后还算能接受。
但对于阿柳的事,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更不知道怎么做。
时亭摩挲着手上的琥珀扳指,很是纠结。
要假装不知道吗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且不说苏元鸣会不会故意告知阿柳自己知道了这件事,阿柳那么聪明,肯定能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