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衡将长枪横在身前的同时,忍不住往后伸出手,圈住了时亭的手腕。
那只手比之前更冷了,但乌衡手上的血是滚烫的。
时亭看着眼前用肉身为自己筑起护盾的人,倏地生出一种错觉来
——就算自己整个人都冰冷无比,也能因此燃烧起来,得到比夏日炎阳还要热烈的暖意。
“瘦了。”
乌衡笑着评价了句,带着不合时宜的揶揄,“一定是因为没吃我做的鸡丝面。”
时亭眼睫颤动,在这生死之际生出了异样的勇气,想要回握乌衡的手。
但就在他蓄够那点力气的时候,暗卫已经近身,乌衡不得不收回手,两手握住长枪阻杀。
谢柯一旁看戏,笑道:“不用急,等你们死了,有的是机会在黄泉路上双宿双飞。”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乌衡在重重围攻下竟然挣开了铁索,本该没力气的时亭竟然拿起飞羽匣射出好几箭。
两人犹如挣扎的困兽,就算陷入最终的绝境,依然不肯屈从。
谢柯在他们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而暗卫和官兵更是没想到这两人还能反击,皆被吓得步伐放缓,互相催促对方先上。
时亭突然笑出了声,道:“谢柯,我如今中了毒,跟废人没什么区别了,你敢不敢单挑,亲手杀了我。”
乌衡皱眉:“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和这个鼠辈交手。”
小余也急了:“哥哥,别和他打,他心眼多,坏。”
谢柯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隔空看着狼狈不堪的时亭,半眯了眸子。
时亭道:“不敢就算了,毕竟你只会在暗地里使手段,光明正大赢不了我。”
“那就比比吧。”谢柯攥了攥拳头,一脚将惊鹤刀踢给时亭,“就怕时将军已经拿不动刀了。”
乌衡想帮时亭将刀捡起来,但时亭摇头,自己缓慢而艰难地去捡惊鹤刀。
第一次,时亭连刀柄都握不住。
第二次,时亭堪堪握住刀柄,拿起一半掉落在地。
谢柯居高临下看着时亭的垂死挣扎,欣然道:“谁能想到,以前被称作血菩萨的时帅,竟然也有拿不动刀的一天”
乌衡耐心等着时亭进行第三次尝试,语气冷冰冰道:“那也比某些老鼠强,这辈子都没拿起过刀。”
“狗叫罢了。”谢柯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而对时亭道,“要是时帅实在拿不起来,我就当是你自动放弃比试了,到时候可别说谢某没给机会。”
话音方落,时亭握紧惊鹤刀,横到了面前。
紧接着,时亭又尝试站起来。
乌衡想帮忙扶一下,但生生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中,时亭颤巍巍地,缓慢而艰难地站起来。
好似一座轰然倒塌的山,又迎来了重新屹立于群山的时刻。
谢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心情跟崇合二十七年夏,在柳泉关看到早已死去的时亭时一模一样。
“谢柯,我拿起刀了,也站起来了。”
时亭朝谢柯举起惊鹤刀,刀锋正对谢柯的眉眼,“兑现诺言吧,我们比一场。”
第84章陇西哗变(十二)
“时隔多年,时帅的骨头还是这么硬。”
谢柯笑了笑,将身旁暗卫的刀拔出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就来吧。”
此刻的时亭不过是走到山穷水尽的困兽罢了,自己就算不会武功又如何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众目睽睽下,时亭握刀的整条手臂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和传闻中杀戮如麻的印象相去甚远。
只是时亭看向谢柯的眼神异常凶狠,浸透了恨意,依旧令人不寒而栗,加上乌衡守在边上,不怒自威,暗卫那怕人多势众,依然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乌衡睥了眼蠢蠢欲动的小余和沙脊,提醒:“说好的一对一,等会儿谁插了手,我保证让他后悔。”
沙脊直言:“时将军如今伤成这样,就算能拿起刀,怕是什么都做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