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的脾气真是比林先生还要暴躁,可在赌场上,只有输赢,没有对错,你没有本事杀掉我,不如省点力气猜猜看我会出什么牌。”馆主将三张牌立在脸前,语调如鬼如魅,“下一次,我将献出一颗心脏。”
赌局惊心动魄地进行着。
荷官似永远不会口渴,每一次开口都婉转动听,她的左右手次数平均地向赢家方向推出,每动一次,楚和英的心就停跳一次。
猜拳太简单了,赌局节奏也快,林山止两条腿的肉被割干净后,贺川行强逼林山止停下,然后让医生取出他的肝脏。
林山止走火入魔般地大吼,逢景一直在哭——她乞求两位先生用她的肉,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
楚和英根本不知道自己赌了多久,他的手又麻又疼,血管似乎变成了粗旧的提线,由一个看不见的人操纵着身体。
相比之下,他赢的局远远超过馆主,可他心里闷堵,头脑僵硬,经常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赌桌四角的没有灯不知何时灭了,头顶亮起一盏晃晃悠悠的生鲜灯,空气中全是血与肉的腥味。
天平上的肉越积越多,两侧托盘的对比也越来越明显。
楚和英浑浑噩噩地抬起头,被荷官的声音吓了一哆嗦,随随便便推出一张牌。
他明明是赢局多的那人,可为什么……为什么天平却向馆主倾斜?
“小先生胜。”
楚和英的眼珠子跟随着灯泡一同晃动,他看到了——贺哥的另一只胳膊也被丢了上去,现在,贺哥是残疾人了;林哥呢?肚子上好多纱布啊,红色的,一块块的,茶壶盖一样;还有逢姐,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和眼睛一样肿的是小丘般的肚子,她的两条腿流着血,但也只有腿受了伤,把多余的肉割去后,反而看得更舒服了。
“用我的……用我的肠子……”林山止每吐出一个字,嘴里的血沫便翻涌着喷出。
“闭嘴……林山止……”贺川行向上挺着身子,“剁我的腿!快!”
“不!用我的肉!医生,我求您,把我的肚子割去吧,连带着里面的器官,有多少割多少吧!”逢景可怜地乞求。
“不行!”林山止和贺川行强硬否决。
三人争抢着,激烈的争吵声在楚和英耳中却如蚊蝇之声朦朦胧胧,反倒是馆主的声音真真切切。
“做屠夫的感觉如何?”
楚和英猛地一颤。
“把他们当成猪,吃得越多,肉越肥美,这么多漂亮的肉块,都是你切出来的。”
楚和英嘴唇翕动,眼中场景不断闪变,上一秒他看到的还是三个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三头猪!
“不……不是我……”
“不是?你手上拿着的不就是剁骨刀吗?”
楚和英咽了口唾沫,迟缓地低下头,眉毛抖得似要掉下来——他拿着刀!三把沾血的刀!刀背上映出来的是三张肥胖的脸!
自这次胜局之后,楚和英再也没赢过。
他的眸光彻底消失,和馆主额上的宝石一样,毫无生机。
他眼看着馆主右手边的人被挖成一具空壳,眼看着馆主左手边这人的脑袋被丢上去,眼看着馆主自己只剩下一个脑袋,轻轻一跳,落到了左手边这具身体上,而托盘,无声无息地逼近底端。
“贺川行!!!”
荷官开口前,林山止一声形如鬼叫的高呼令楚和英短暂地恢复神智,他立马甩过头看去,就见两个医生一起从贺川行体内抽着肠子,一旁的林山止喷出两大口鲜血,俨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楚和英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局是自己赢了。
他又看向天平,摇摇欲倒,一触即溃,他们这边加上肠子和血水后,勉强使两侧持平,这也就意味着,来到一局定胜负的时刻了。
那股令人想要跪倒求饶的恐惧感再次如洪水猛兽般撞击着楚和英的身体,他迫切地想逃离,迫切地……想交出自己的身体。
怎么办?
“小英!”
怎么办?
“小英!”
到底该怎么办?
“小英!!!”
楚和英猛然呵出一口气,拍着桌子站起来。
逢景饮泣着,模样惹人心碎。
“小英,千难万苦都在这几小时熬过来了,我们绝不能在此认输。”
楚和英胸口郁结的气豁然贯通,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斗。
对。
他不能输。
他。
绝不能输!
楚和英咬烂了自己的舌头,鲜血染红他一口白牙,他高昂起头,像是一面插在尸山上的旗帜,万世不拔。
老天爷啊,我恳求您,将我此生运气都压在这最后一张牌上,若我得以取胜,我愿意困守在这个世界里一辈子,无怨无悔。
“小先生,你准备好了吗?”馆主同样是强弩之极,可他坚信光靠气势便足以击溃对面这个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