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要走,陈欣欣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拽住程然的衣服开始撒娇。软磨硬泡下,她终于开口,想借程然的手机打电话。没说给谁,程然也不多问,坦然递过去,眼神温柔示意放心,自己主动去门口帮她望风。
闲来无事,她坐在走廊长椅上翻素描本画画。
远处护士正轻声叮嘱病患按时吃药,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风,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画面安静又治愈。程然看得入了神,笔尖轻盈落下,一笔一笔勾勒出细腻的线条,连呼吸都放轻了,完全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就在她抬手想补画护士袖口的褶皱、抬眼瞥向远处取景的一瞬,那幅被她定格在画里的温软光景中,忽然硬生生多了一道熟悉的高瘦身影——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是裴医生。
他刚下手术,白大褂里面依旧套着没来得及换下的墨绿色手术服,领口微微松开,透着几分术后的松弛。他随手摘下头上的手术帽,指尖自然地插进头发里,轻轻顺了顺有些凌乱、还带着薄汗的额发,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褪去了手术时的严肃紧绷,清俊的眉眼间,染着一层浅浅的疲惫,却又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不是在做手术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画里?
程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画笔“嗒”地一下掉在素描本上,笔尖蹭出一道浅浅的墨痕,她却浑然不觉。
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顺着风,一点点漫过来,裹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又清冽的味道。裴医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脚步很轻,没惊动她,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失神发愣的脸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又轻轻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嗓音温软得能化开,带着刚下手术的一丝沙哑,却满是笑意:“看傻了?”
作者有话说:等会儿还有一章,嘻嘻嘻
第24章你这是在催我……
程然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醒过神来,刚才的怔愣还浅浅挂在眼底,嘴角却先不自觉地弯起一个软乎乎的弧度,声音带着点没缓过来的发飘:“裴医生。”
不知是不是她的声音太软,又裹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欢喜,被叫到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浅淡的诧异,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转瞬即逝,继而嗓音温温的,带着刚下手术的微哑,轻声问:“在等我?”
“嗯!”程然下意识点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连尾音都带着点轻快,“我来给您送早饭!”
说完这话,她的意识才彻底回归,想起带的早餐还在陈欣欣的病房里。顾不上多想,当即就从长椅上站起来。
起身太急太猛,身前依旧俯身的裴医生,一时直不起身。
下一瞬,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缠在一起漫在鼻尖,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又裹着一缕干净的皂香,轻轻钻进鼻腔。
眼前是他利落好看的锁骨,脖颈间还有几道被抓挠出的红印,衬得素来清冷的轮廓,悄悄多了几分人气。程然紧抿下唇屏住呼吸,心口攒起的热气还是轻轻泄出来,落在他微凉的皮肤上,还沾着一丝淡淡的粥香。
下一秒,清晰利落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却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程然慌忙抬眼,满鼻都是发烫的气息,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他静静望着她,眼底像一汪深潭,清清楚楚映着她泛红轻颤的模样,也盛着她乱得快要炸开的心跳。
心跳比躲闪的目光还要快,指尖微微发颤。
裴蘅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贴着衣摆静静不动,周身气息绷得极紧,却藏着一份肉眼难察的局促——他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医生——”身后突然传来护士的声音,硬生生打断这份暧昧的僵持。看清两人挨得极近,护士惊得睁大眼,支支吾吾:“你们、你们——”
“有事?”裴蘅瞬间回神,直起身的瞬间,周身柔和尽数敛去,只剩惯常的清冷。
气场压得人发紧,护士连忙收住好奇,恭敬回话:“八床家属找您。”
“我马上过去。”裴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好的好的。”护士应完话还愣了愣,眼神忍不住在两人之间又瞟了两眼,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墨迹了几秒,才匆匆转身离开,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刚才还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的小姑娘,此刻已经慌乱地低下了头,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像个做了坏事、正等着教导主任训斥的小学生,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裴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特意惦记,是这种感觉,温柔又滚烫。
他忽然有些贪恋这份猝不及防的暖意,也有些暗自庆幸,庆幸昨晚犹豫之后没有干脆利落地拒绝。
“我十点要出发去驻点支援。”裴蘅的声音放轻了些,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啊?”程然猛地抬头,飞快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清时间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眼下已经九点十分了。她语速飞快地说:“那您拿着早饭在路上吃吧?”说完又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点忐忑,“哦,对了,您还没吃早饭吧?”
“没有。”
“那您先去忙,我拿了给您送办公室去。”
“不——”不等裴蘅把话说完,小姑娘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慌慌张张冲向了陈欣欣的病房,裙摆都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只留下一个仓促又可爱的背影。
这次义诊本是临时调整,只因八床的老人执意只让裴蘅主刀,院方才破例加台,打乱了他原有排班。手术顺利,后续康复事宜也交由副院长接手,不用他再费心。
家属满心感激,几番诚恳寒暄,等裴蘅换好外出的衣服、抽身回办公室拿行李,时针早已走到九点四十。他刚想发消息问她在哪,抬眼就看见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双手紧紧抓着早餐袋子,在他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嘴巴还上下开阖着,像是在反复练习着什么话。裴蘅不自觉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他还没走近,对方就敏锐地察觉了动静,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立定站好,腰背挺得笔直,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等他走到跟前,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准备,突然开口,语气又快又顺畅,连停顿都没有:“裴医生辛苦了,粥有点凉了,我刚去食堂给您打包了鸡蛋和豆浆,都是热乎的,也方便您在车上吃。去义诊肯定很辛苦,最近天凉了,早晚温差大,您要带好厚衣物,别着凉了!”
原来方才踱步,是在练习这些。
换做是马乔他们,敢浪费时间做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裴蘅绝对会冷着一张脸,丢出一句“写检查”,可面对程然,面对她这份认真又小心的关心,他发现自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只剩满心的柔软和束手无策。
小姑娘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是满意,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眼底满是期待,好像很需要他的一句回应。
裴蘅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特别棒。”然后绕过她,侧身让开门口,轻声说:“进来说。”
裴蘅不是第一次参加下乡义诊,经验丰富得很,今早从家里来医院时,就已经收拾好了换洗衣物和必备的药品,装在那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里。
原本他是想拿了行李箱就立刻出发,不耽误半点时间,可看着程然在门口罚站似的站着,他突然就想等等,哪怕迟到一两分钟,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怎么不进来?”他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倒了一杯温水,又拿出一个全新的、没拆过的陶瓷杯,倒了半杯温水想转身递给她。
“呃”裴蘅不急,可有人却急得不行,小姑娘皱了皱眉,很认真地点亮手机屏幕,双手捧着递到裴蘅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裴医生,已经九点四十五了,您不是十点要准时出发吗?再不走就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