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然怔住,“你、你怎么知道?”
“他经常这样。”
……是赵星澜告诉他的吗?
程然心里忽然轻轻一沉,莫名有点失落,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桌角。
可那点低落还没散开,裴蘅已经补了一句:“马乔跟他同一批规培生,很熟。下次他再吓你,跟马乔说。”
程然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弯成小小的月牙:“我记住了!”
裴蘅这才轻轻笑了笑。
远处有山风掠过,沙沙的轻响透过听筒传过来,让他的声音也跟着轻晃了几分。他沉默一瞬,声音放柔:“不早了,睡吧。”
程然忽然舍不得挂电话,可想到他明天还要早起忙工作,便乖乖收敛心思,轻声道:“好,那我先睡了,裴医生晚安。”
她没立刻挂断,安静地等着。
山风有些凉,吹得人心口微微发紧。裴蘅握着手机的指节轻轻收紧,唇瓣动了动,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转——可以叫我名字。
夜色安静,山影沉沉,连风都放轻了脚步。他无声弯了下唇,最终只轻轻开口,声音被风裹着,温柔得近乎轻哄:“晚安程然。”
电话挂断,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然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不是裴医生,是裴蘅。
她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耳根又泛起一层浅红。
可甜意没飘多久,妈妈手抖的画面就冒了出来,沉甸甸压在心上。光顾着紧张,压根没敢跟裴蘅提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暗暗做了决定:明天回家,无论如何都要把曹女士哄去医院查一查。
第二天天气晴好,程然特意提早回了家。
她软磨硬泡、连哄带撒娇,可曹女士一听要去医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硬道:“我好端端的去什么医院?钱多烧得慌?”
“您最近手总抖——”
“那是气的!”曹女士打断她,语气冲却藏着心虚,“年纪大了都这样,大惊小怪。”
程然劝了一上午,嘴都快说干了,曹女士就是不肯松口。她实在没辙,只好在家吃了顿午饭,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住处。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周敏。
“程然,第一幅条漫的数据出来了。”
程然心轻轻一沉:“……不太理想?”
“嗯,转发和互动都很低。”周敏语气坦诚,“你有没有想过,形式上调整一下?”
程然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形式其实没问题,我看了官号下面的评论,大家不是嫌形式,是人物太单薄、没记忆点。”
周敏立刻认同:“对!就是不够抓人!”她顿了顿,又说:“要是能把裴医生的脸画出来就好了。现在网友就吃这套,帅哥医生一出场,传播量绝对翻十倍都不止。”
程然:“……”
她本来的意思,是可以把人设、故事、细节画得更立体。可不得不承认,周敏这话,一针见血。
只是……当初裴蘅明确说过,不允许画他的脸。而且现在的程然,心底还悄悄藏了点连自己都不愿戳破的私心。
她也不想。
不想把他的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不想让他被陌生网友围观、评判、追逐。
他是裴医生,是裴蘅。不是用来涨流量的道具。
程然轻轻吸了口气,声音稳而轻:“我再想想办法吧,不画脸,也能把人物做立体。”
周敏愣了下,随即笑了:“行,我信你。你有想法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程然望着空白的画板,忽然有些失神。
画他吗?不行。
不能画。也……不想画。
第二幅条漫和第一条形式一致,周敏隐晦地暗示程然这几天多往医院跑几趟。她没明说,但程然懂——多画几张存着,以备数据不理想时应急更新。
赵星澜上班这天,程然特意早早就到了,跟着一起查房,还围观了她一台高难度开胸手术。现实中的手术完全不像电视里那样干净利落,视野血腥又真实,程然没忍住跑出去吐了好几次。等赵星澜下台时,她已经吐得快虚脱了。
赵星澜连做六小时手术,却依旧精神利落,看不出半点疲惫。她把程然扶到休息椅上,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她手里,好笑地问:“你没看过裴蘅做手术?”
程然小口小口喝着水,虚弱地摇摇头。
赵星澜细长的眉尾挑了挑,没再多说,目光落在她腿边的素描本上,语气带着兴趣:“我能看看吗?”
程然连忙抓起本子起身递过去,可腿还在发软,猛地一站差点踉跄摔倒,幸好赵星澜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等重新坐好,程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您。”
赵星澜已经低头翻着本子,忽然笑了声:“你这要是摔了碰了,裴蘅回来不得跟我急。”
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