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强撑硬气的曹女士,在即将进入手术室前还是没撑住,眼泪一直在眼里打转。程然和程爸各自站在一边,耐心安抚,一遍遍鼓励她放宽心,肯定不会有事。
裴蘅去做术前准备前特意过来看了一眼,曹女士见他的瞬间,再也绷不住,当场哭出声。她颤抖着攥紧裴蘅的手,语气哽咽又郑重:“裴蘅,我可是把然然交给你了,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甲状腺肿瘤切除是微创手术,有着十分成熟完善的医疗方案,几乎不可能出现意外。
程然哭笑不得地打断她,轻声嗔道:“您瞎说什么呢,好好做手术就够了。”
可裴蘅依旧面色沉静,无比郑重地配合回应:“您放心,我会的。”
曹女士闻言像彻底卸下了心头的顾虑,瞬间安稳下来,情绪慢慢平复。
裴蘅说曹女士的手术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完成,他进手术前只是轻轻拍了拍程然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程然和程爸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安静等候。
曹女士住院以来,程爸一直是情绪波动最大的那个。前两天还整日焦虑难安、坐立难安,这会儿曹女士真的进了手术室,他反倒平静踏实了下来,甚至反过来轻声安抚程然:“挺好的,早点手术早点恢复。”
这话原本是程然之前用来安抚他的,那时他听完依旧满心焦灼、放不下心,如今却原封不动拿来宽慰女儿。
程然没有戳破他口是心非的紧张,只是轻轻点头:“嗯,妈妈肯定会没事的。”
程爸反复点头,低声念叨着一定会顺利。说完便垂着头,不知在暗自思索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程然,迟疑开口:“你跟给你妈做手术的裴医生……是不是早就认识?”
程然表情微微一怔。自从那天深夜步梯间和裴蘅确认心意之后,两人关系算是在住院区半公开了。曹女士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唯独粗线条的程爸,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见程然沉默不答,程爸自顾自琢磨半天,越想越不对劲,末了猛地抬眼,满眼错愕地低声猜测:“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曹女士还在里面做手术,手术室门外气氛凝重,本不是说笑的时候,可程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松,差点笑出声。她没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一脸震惊的老父亲的后背,半是无奈半是玩笑地说:“爸,要是以后我真的结婚了,可别等到摆酒上桌,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程爸瞬间僵在原地,眼睛倏地瞪圆,张着嘴愣了许久,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曹女士的手术很成功,裴蘅说再住院观察一周,没什么炎症反应、复查指标正常,就可以顺利出院休养了。
术前术后的曹女士在病床上简直判若两人。
得知肿瘤已经被彻底切除后,她整个人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在床上踏踏实实躺了两天,精神头足得很,感觉自己身子轻快得几乎可以健步如飞。
闲不住的她,还热心地帮同病房的病友打水、整理床头杂物,没事就拉着人闲聊宽慰两句,完全看不出刚做完手术的样子。只有在裴蘅来查房时,她才乖乖躺回床上,安分休养。
虽然程然和裴蘅的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毕竟没有正式挑明,曹女士行事格外收敛,从不明目张胆打趣两人,只悄悄留心打量,默默帮女儿遮掩分寸。
这天上午,裴蘅查完房,特意又绕回了曹女士的病房。他仔细查过曹女士的伤口恢复情况,按部就班地交代了几句日常休养的注意事项。
虽说曹女士术后恢复得极好,行动日渐轻便,但程然始终放心不下,日日贴身守在病房照料。也正因这样,她和裴蘅私下独处的机会少之又少,每日碰面都只是匆匆几眼,相处的时间极其有限。
曹女士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心想自己之前处处戒备、百般挑剔的态度是不是吓到裴蘅了,怎么就连想找程然出去说几句话,都好像在小心翼翼征求她的意见呢?
她暗自下决定以后绝对好好对裴蘅,故作随意地干咳一声,看向假装在收拾东西的程然,异常生硬地指使道:“我想吃水果了,你去给我买点,我要好的,别买医院楼下的。”
老妈您演技真的很差,但人是真的好。
程然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仰着调子应了:“保证完成任务。”
程然跟裴蘅去了他的办公室。
人刚进去,门还未阖紧,裴蘅脱掉白大褂,随手扔到旁边,程然有些懵,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裴蘅就迫不及待地将程然揽进怀里,声音低哑克制地解释:“衣服脏。”
他抱得极紧,臂膀收着力道,胸膛贴着她的发顶,沉稳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层层漫开。这两天日日相见,却碍于病房人多眼杂、曹女士就在身旁,只能遥遥对视、克制分寸,连多说几句话都要顾虑旁人目光。积攒了两天的隐忍与想念,全都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出来。
他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穿的是白大褂,退衣服那几秒,他已经拿出了他毕生克制的耐力。
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檀香,密密包裹住程然,熟悉的气息让人瞬间安心。程然微微一怔,双手下意识抵在他的胸口,指尖触到薄薄开衫下温热坚实的肌理,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她微微仰头,鼻尖蹭过他干净的衣领,呼吸轻轻发颤。
裴蘅埋首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扫过细腻的肌肤,带着压抑已久的缱绻。
“好想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哑意沉沉,落在耳边格外酥麻。
短短三个字,藏尽了这几日的克制与难熬。
平日里查房时的冷静自持、面对病患的沉稳从容,在独处的这一刻,彻底卸下。
办公室安静冷清,窗外是医院一成不变的灰白楼宇。正值正午,日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落出斑驳错落的光影,驱散了走廊的清冷。室内只开了一盏暖调小台灯,暖光混着浅淡的日光,柔和又朦胧,刚好隔绝外界人来人往的喧嚣,围出独属于二人的私密天地。
程然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自己融进他深深的怀抱里,回应他:“我也想你。”
相拥片刻后,裴蘅稍微松开了她一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手,一只手还轻轻圈着她的后腰,指尖温和地抵在她的衣料上,视线在程然唇上徘徊两圈后,抬眸看向她的眼睛。
“然然,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他轻声说。
“嗯?”程然眼神有些迷离,她甚至都没把裴蘅的话听进去,只盯着他紧紧抿着却依旧好看得要命的唇线,想着只要轻轻一踮脚就可以亲到。
“我其实是——”
“在这九月底——”
程然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突兀打断了裴蘅的话音,冰冷的提示音瞬间将程然拉回现实,骤然拽断了一室暧昧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余佳运老师你在做什么!!!!
讲真,谈恋爱真的好难写,我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