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坐多久,马乔被科室同事临时喊回去帮忙,先行离开。只剩下程然一个人坐在窗边,捧着苦涩的黑咖啡,望着窗外发呆,整个人有些失神。
脑子乱乱的,想法也没没头没脑的。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拉回她飘散的思绪。来电显示,是裴蘅。
她指尖顿了顿,迟疑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儿?”裴蘅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在医院。”程然语气平淡,答得模棱两可。
“嗯,是在妇科那边吗?我过去找你。”
程然下意识想说不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壁,还没等她斟酌好措辞,就听见裴蘅又缓缓开口:“昨天的事,我妈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特意做了午饭,让我带给你赔个不是。”
裴蘅的妈妈。就是那天她去裴蘅家,撞见她失魂落魄、下意识想伸手扶她的那位阿姨。
整件事从头到尾,阿姨根本没有半点过错,没必要跟着赔礼。
程然轻声拒绝:“不用了,替我好好谢谢阿姨的心意就行。”
电话那头,裴蘅沉默停顿了几秒,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恳求:“然然,我把饭盒放下就走,好不好?”
程然垂着眼眸,闷声沉默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心软松了口,低低应了一声:“好吧。”
五分钟后,裴蘅拎着保温饭盒走进了咖啡厅。
他径直走到程然身旁,自然落座,将饭盒轻轻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杯黑咖啡上,眉头不自觉蹙了下。
程然视线只落在饭盒上,刻意避开不看他。
裴蘅沉默片刻,先开了口:“外套我拿到了。”
程然闷闷应了一声:“嗯。”
紧接着,他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补了句:“衣服你叠得很整齐。”
分明就是没话找话的刻意搭话。程然垂在腿边的手指悄悄蜷了蜷。
她心里莫名发酸,一点都不喜欢裴蘅如今这般放低姿态、刻意迁就卑微的样子。就算整件事错都在他,她也不想看他这般小心翼翼讨好。
明明该生气、该冷漠,可偏偏生出这种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又轻贱,却控制不住。
咖啡厅里人声零星嘈杂,来来往往大多是买完饮品就走的人。唯独他们这一片角落安安静静,像是被周遭喧嚣隔出了一方独处的小天地。
安静蔓延了好一会儿,裴蘅才缓缓开口,语气坦诚又认真:“那天临时找人去家里喂猫,是我妹妹自作主张。我之前用来跟你联络、那个备注【一】的旧手机,一直收在房间抽屉里,被她无意间翻到。她只当你是普通上门喂猫的,没多想,就私下辗转联系上了你。”
裴蘅向来性子清冷,从不屑刻意解释什么。但这件事牵扯误会,牵扯她的委屈,他觉得程然理应知道全部原委。
见程然慢慢抬起眼看向自己,他立刻补上一句,态度坦荡,不推诿不找由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替自己的隐瞒找借口。错还是我的错,我认。”
“那……是你亲妹妹?”程然语气带着几分怔然,轻声问道。
“是。”裴蘅淡淡应声。
程然心里莫名悬着的那块石头骤然落了地。昨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补了无数种可能,一直在猜宁可到底是谁。思来想去,最坏的念头全都绕到了裴蘅前女友身上。
她甚至暗自脑补过一出曲折戏码:是不是对方心里还放不下裴蘅,故意借着喂猫这事设局,借机搅乱他们的关系,逼她主动抽身退出。
想明白这些全是自己无端瞎猜,程然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尴尬不自在。
裴蘅心思敏锐,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对劲,语气郑重又认真:“你要是心里存疑、不肯信,我可以让裴宁亲自过来,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程然连忙回过神,轻轻摇头:“不用了……我信。”
裴蘅还想再说些什么,程然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妇科王主任发来消息催她赶紧回科室。
程然随手抓起手机,目光迟疑落在桌上的保温饭盒上,终究还是伸手提了起来。
转身要走的瞬间,她又顿住脚步。桌上那杯黑咖啡只抿了一口,味道又涩又苦,她实在咽不下去,可就这么放着,又觉得白白浪费。
她正暗自纠结,裴蘅已经很自然地伸手,把那杯咖啡挪到自己手边。他站起身,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轻声试探:“今晚我下班早,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要。”程然想都没想,立刻拒绝,始终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裴蘅语气低了几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又放软姿态慢慢商量:“那你就当搭个顺风车,不用有负担,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我非要写到他们和好,我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