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仁德只好又问了一遍:“孟学子这是找了哪个冤大头借到的银子?”
言语和往常一般刻薄无理,既骂了孟道南,也骂了借钱之人。
孟道南冷然道:“我欠你的债已连本带利还清,没少你一个子儿,赵账房这话问得实在冒昧。”
赵仁德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眼神里的阴狠一闪而逝,道:“孟学子真的是翻脸不认人,虽说我收了些利钱,好歹也帮了你的忙。孟学子这般无情,以后再求上门来……”
孟道南如果真的缺钱到在城里也混不下去,便是回村里种地,也绝不会再去找赵家兄弟借钱。若不是他有心算无心的谋划,加上有几分运气,估计孟二财分到的那些田产全部都得卖了还债……兴许卖完了都不一定够。
“不会!”
赵仁德从来就不是个好人,眼神里阴狠又浓了几分:“孟学子话别说太绝,咱们走着瞧!”
撂下话,赵家兄弟扬长而去。
石桌旁还剩下杜子腾和钱猛。
钱猛在乙班,闹翻后就再也没来找过孟道南,杜子腾倒是在甲下,但都躲着孟道南走。
曾经亲密无间没少一起喝醉的兄弟此时再凑一起,完全没了热络和熟稔,只余尴尬。
孟道南还完债务,手里还剩下十两多点,暂时不用为银钱发愁,明日就是初十,要月考,他还要忙着回家读书,也不与二人打招呼,自顾自拎着篮子就走。
钱猛在几人中胆子最小,看着孟道南离开,张口欲喊,到底没出声。杜子腾心里还窝着一团火,往常都是孟道南这个蠢货隐隐讨好他,如今他看不上的人讹诈了自己,不道歉不低头,又一副耻于与他们为伍的孤傲模样,他越想越气,看人走远了,色厉内荏道:“让他傲!我看他能得意到几时!谁还不知道谁?任他装得再认真,内里都是个又蠢又烂的臭东西!”
孟道南脚下顿住:“杜子腾,还有六天就月中了,别忘了还我的饼钱。还有,刚才你在说谁?”
杜子腾:“……”
他吓了一跳,方才纯粹是被孟道南的态度给气着了才冲动多嘴。往日孟道南特别好相处,被奚落嘲讽了也不在意,还与他们嘻嘻哈哈,偶尔他故作生气,孟道南还会主动提出请他们喝酒,只为了维持兄弟情分。
这人说变就变,变得忒快了。
“我和钱兄说旁人,不是说你。”
孟道南颔首:“你最好是说的别人,记得还饼钱,否则,别怪我跟人说你不问自取之事。”
杜子腾噎住。
*
吃晚饭时,周东家随口问孟道南为何落到了后头。
孟道南同样随口说自己已然把债还上。
周东家一乐:“挺好!那些放利钱的都不是东西,你以后最好别与他们来往。”
闻如耀深以为然,之前不愿与孟道南来往,一是因为其名声,二是其欠了利钱,身上麻烦太多,与之交往可能会被拖累。
如今才知,孟道南不如传言那般混账,债务又已还清,且还愿意叫他起床,他决定以后要与之交好。
只是闻如耀今日不想多说话,明儿就是月考,他还想临时抱一抱佛脚,若是能去甲上自然最好,去不了,也不能被挤出甲中。
袁山同样在苦读。
孟道南则拼命看周大人送的那一堆注解,当日夜里,除开周东家的屋子早早熄了灯,三间屋子的烛火都亮到了深夜。
翌日,孟道南起身,另两人也刚好开门出来,三人相视,六个黑眼圈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