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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esp;&esp;“太史公之言，我深信不疑。”刘吉此言也发自内心。

&esp;&esp;纵览史记，确实是‘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1，也尽可能地做到了公允不偏私。

&esp;&esp;他也敬佩各代太史公的操守与气节。

&esp;&esp;但是，人的观点看法是主观的，不会因品德良好就变成客观的存在。

&esp;&esp;既然是主观的，那就必然会带有主观色彩。

&esp;&esp;这不止说司马谈对郭解的看法，也说他自己的。

&esp;&esp;刘吉也不愿和现任太史公像与汲黯辩论时那样，针锋相对、犀利辛辣。

&esp;&esp;“我方才说郭解年轻时行事不法，但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他少时被他侵害的当事之人也都原谅了他，我们似乎确实不该翻旧账。”

&esp;&esp;“毕竟他当时尚且年少，懵懂又胆大，不该求全责怪。”

&esp;&esp;司马谈表示认可刘吉这话，殿中公卿也颔首赞同，上首的刘彻则不慌不忙。

&esp;&esp;因为重点还在后面。

&esp;&esp;“太史公，那我们就来探讨探讨，郭解年长后的行事是否果真侠义精神、品德高尚？”

&esp;&esp;刘吉慢条斯理道。

&esp;&esp;“就从太史公所说三件事来论罢。”

&esp;&esp;“这第一件，大度原宥杀甥凶手，是否为明辨是非、不偏袒？”

&esp;&esp;刘吉目光扫视一圈殿中公卿，与他们一一对视，似乎企图从他们眼中看出内心想法。

&esp;&esp;“首先此事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他外甥仗他之势，行事霸道，才招致杀身之祸。姑且不论郭解本身就带了原罪，他也没把外甥教好。”

&esp;&esp;“姑且只看郭解没报仇杀了凶手，似乎是明是非、不偏袒的。”

&esp;&esp;“但似乎都忘了，无论死者身份，这都是一桩命案！命案该如何处理？”

&esp;&esp;现任廷尉翟公未曾开口，中大夫张汤、明年的下任廷尉，回答了刘吉的提问：

&esp;&esp;“应由县尉下令游击，缉捕凶手，查清缘由，依律判监、徙或斩。若查不明，还有郡府、廷尉府等可去查明。”

&esp;&esp;“郭解无权决定放过凶手。”

&esp;&esp;“对啊！”刘吉一拍掌，“郭解可以原谅杀害他外甥的凶手，这毫无问题。但他无权决定释放凶手！这是大汉律令的权力。”

&esp;&esp;“而且，就算他外甥霸道灌酒，对方就能怒而杀人吗？就算情有可原，杀人了不必偿命，但也不用受惩罚吗？那正义何在，风气又如何能正？”

&esp;&esp;司马谈一时语塞。

&esp;&esp;刘吉继续说第二件事：“这第二桩，宽容对他无礼之人，并给县衙打招呼征发徭役时跳过他，确乎是以德报怨？”

&esp;&esp;有了第一桩事打底，都不必刘吉多说，满殿君臣都能轻易听出其中违和。

&esp;&esp;“百姓更役，是朝廷之制，岂是随意插手的？好吧，若是郭解出钱为那人代役，县衙拿钱去雇人代役，倒也确实能说他是以德报怨。”

&esp;&esp;“但事实上呢，郭解轻飘飘一句话便让那人过更了。可是这对其他百姓更卒公平吗？那人凭何享受特权？

&esp;&esp;数年下来，因少了人，就有更卒要为此多践更服役一次。”

&esp;&esp;“面对此等不公，无辜受累的其余更卒，何错之有？”

&esp;&esp;这就好像上学时轮流值日，校霸让某个和他有过节的同学不必值日了。

&esp;&esp;校霸是施恩了，那个同学也受益了，但因此就能全校称赞校霸以德报怨？

&esp;&esp;其余轮流做值日的普通同学：闹呢！

&esp;&esp;“此事郭解看似修了德，却是修的私德，且破坏了公德公义！”

&esp;&esp;“这第三件事，为洛阳互为仇家的两家调解。”

&esp;&esp;刘吉先发问：“不评论对错，我只疑惑：既然叮嘱了那两家不要泄露他们已经化干戈为玉帛的事，让洛阳的贤望再调解一道走个过场后顺势和好，那为什么现在尽人皆知此事呢？”

&esp;&esp;司马谈显然有话要说，刘吉却立手把话堵了回去：“我大约知道太史公有话要说。或许是我小人之心，影射郭解沽名钓誉、邀买名声。可能只是两家谁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esp;&esp;“这些也且不论。太史公可能是觉得，郭解虽不能像卿相之侠的信陵君等四公子一样，为国为民排忧解难，但也可以凭借民间威望，替人调解纠纷，就像是乡贤协助治理乡里。”

&esp;&esp;“所以郭解此类人，也有其用处？”

&esp;&esp;“臣正是此意。律法不下乡，民间是需要乡贤协治的。”

&esp;&esp;司马谈感觉说到他心里了。

&esp;&esp;可不是说到心里了吗？游侠列传里明明白白写着他们的态度呢。

&esp;&esp;司马谈所说律法不下乡，确实是真实现状——未来数百上千年也依旧，乡贤乡绅协助治理也确是行之有效的举措。

&esp;&esp;但是郭解，他符合乡贤应当品德高尚、行事公正的要求吗？

&esp;&esp;但刘吉却是更偏向班固的看法，“可是，这很可怕不是吗？”

&esp;&esp;“洛阳贤望、官府都解决不了的纠纷，不辞路远地去请郭解，且还轻易地调解了。

&esp;&esp;这不是说明，当地县衙官府无能，郭解已自成势力，足以与官府法令抗衡。”

&esp;&esp;“这是否说明，郭解已‘权行州域，力折公侯2’？”

&esp;&esp;这不就相当于后世的黑恶大佬？暗脉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