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意半信半疑,但刻意不去细想。
人向来是越逃避什么就越迎来什么。
林霏帮人中转大额资金,从中收取手续费作为报酬,而资金来源有问题,她涉嫌犯罪,被立案调查。
陈语意毫无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硬着头皮为林霏打点,联系律师。无意在搜索引擎跳出来的网站填了信息后,莫名其妙有几十个电话打进来,信誓旦旦说能帮林霏脱罪。陈语意多了个心眼,仔细一查,这些人连律师资格都没有,都是一些法律咨询公司,利用人们病急乱投医的焦虑心理骗钱。后来好不容易在信息海里找到一位报价相对便宜的正牌律师,靠谱程度未知。
她和林霏共用一个备用手机,电话卡是她的实名认证,案件移送到检察院后,她作为林霏的同居密友,被请去问话。
身处检察院的询问室,面对年轻的检察官,她规矩坐着。
小时候上学,老师素质不高,动辄打手心、罚站、用透明胶封住学生的嘴唇,把孩子不被看见的自尊心铺在地面,踩踏而过。
后来早早流入社会,无人看管,不受束缚,像被倒进大海的淡水鱼,迷茫痛苦一段时间,摆摆尾巴,以更灵活的方式生存下来。
但在象征着正确标准的权威面前,她依然有点不自在。
律师特意提醒她,检察官是法官之前的裁决者,他们给出的量刑建议对案件结果有决定性作用。
给检察官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尤其重要。
陈语意记在心上,无论检察官问什么,她都见缝插针,絮絮叨叨展开说明。
一个贫穷坚韧、误入歧途的善良女孩在她的讲述中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检察官看她一眼:“要不你从她出生开始讲起?”
陈语意喝了口水润嗓子:“林霏她出生在贫困村,从小就是留守儿童。。。。。。”
她很快意识到检察官的本意,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在唇边比划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默默闭嘴。
陆珈南淡淡道:“这里是检察院,不是故事会——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不相关的事情不需要说这么多。”
“哦。”
必要的谈话结束,检察官礼貌说了声谢谢配合,起身离开。
出了门,陆珈南朝左走,陈语意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他有所察觉,停下了脚步,回眸冷瞥:“大门在那边。”
陈语意刹停:“我知道,我。。。。。。”
她站在检察官跟前,对方身量高出她许多,英俊而庄矜。
“还有事么?”
她一鼓作气,语速飞快:“检察官,我想说,我朋友真的是个好人,她只是一时糊涂,请您轻判,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质材料:“这是她去做公益志愿服务的证明。”
陆珈南目光下视,看向她手上那叠乱糟糟、皱巴巴的证书。
“你整理好了给律师,他后天过来再交给我。”
陆珈南平和地纠正她:“判决由法院作出。我会综合案件的情况,给出合理的量刑建议。”
陈语意掐着自己的虎口:“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吗?要罚多少钱?”
陆珈南告诉她一个可能的数额范围,问:“她的家人在本市吗?”
女人的五官同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样清淡。眼窝微深,睫毛密长,某种的紧张和不安很浅显,像雨后汪在路上的一个小水洼。
衣服磨损,起了毛边,她没有隐藏,或者说有意渲染着贫穷的气息。
陈语意细声说:“她的家人都不在了。”
陆珈南默了默,陈语意很快地接话,声音故作轻快:“没事,我会想办法的,谢谢了。”
说完,她以一种奔逃的姿态离开了房间。
陆珈南没有再想起她。女人像一阵冬天呼出的水汽,在眼前朦胧一阵,很快消散于空气中。
这本身是一桩情况简单的小案子。
天色渐晚,检助把归档好的卷宗放在桌面:“陆检。”
“嗯,你先下班吧。”
卷宗材料堪比一本大部头,档案室已经快堆不下了,这几年也在逐渐推行电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