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落在别人身上,言时可能还会以为他只是单纯将年轻夫妻间的感情夸张地形容,为了讨他们欢心。
但他与她之间,倒是真的跨越了死亡。
文容媛亦有同样的感受。她愣了下,恭声道:“多谢。”
“不客气。”
说罢,那人已是一手一个,强行扳过两人的身子,有些强硬地让他们俩赶紧离开。
“……还有这样下逐客令的。”
走了几步后,文容媛欲回身看个究竟,那人竟已经消失了,连那小摊子都不留痕迹。
言时拧紧眉,不自觉地颤抖了下:“我怎么真的觉得他是鬼啊……”
文容媛倒是不怎么在意,只低下头望了一眼后,拍拍胸口:“还好这灯没跟他一起不见了。”
“……”
一片漆黑的水面上已是漂了许多盏莲灯,灯火随着平稳的水流缓缓飘远,直至一盏盏灯成了远方五颜六色的细小光点。
“很好看?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文容媛此刻方后知后觉地想起,上个七夕他们也是蹲在这儿放莲灯。她边低着头在灯上写字,边狐疑地问道:“是说,阿时,你上次许了什么愿?”
“我?”他腼腆一笑,“唔,忘了。阿嫣的愿望可有实现?”
“呃,应该是……有的。”
她希望他们之间、还有大卫都能够变得更好,现在看来,这心愿并非那么遥不可及。
只是那时许下的家人安康啊……
文容媛思及大舅、二舅及父亲,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声。
多经历了一世,她看淡了很多,彼时的痛彻心扉只余如今的淡淡惆怅,只还是惋惜自己对于他们的死亡无能为力。
“人皆有天命,莫要伤悲。”迟疑半晌,言时宽慰道,“都过去了。”
“是啊。”她感慨地应道。
望着文容媛尚有些郁郁的侧颜,他轻声反问道:“阿嫣还记得去岁大理寺那座关押死囚的监牢么?”
“嗯,怎么?”
对于那座迷宫似的监牢,她自是印象颇深。
“那座牢房是武皇帝命人所建,而它的名字,唤作人生。”伸手将文容媛写好的莲灯放到水中,言时定定地望着水波将那盏灯推送到远方,方低声将话接了下去,“人生一旦踏错,便无法再重来。相较之下,我们何其有幸能够重来一次。”
前生被下狱时,言时曾在那间牢房的墙上发现了武皇帝写的一幅匾额,即是关于这座监狱的来头。也难为那位戎马一生的开国皇帝有这般缱绻心思,居然有兴致在一间关押死囚的牢房内写自己的人生体悟。
人生一旦踏错,便无法重来。
因为这句话,言时在狱中想了很多。他下定决心与父亲站在一块对抗秦琮,相信父亲会带给大卫该有的安宁,却在最后才发现他错得离谱。
“我曾踏错了很多步,但这回不会了。”言时再度将那盏未曾写过字的莲灯放到水面上,坚定地许诺道。
文容媛讷讷地点了点头,她自是懂得这些道理的。
起身走到言时身后,她主动伸手圈住他的腰,下颌靠在那人的肩上。
凝眸望着渐渐漂远、与化为小光点的其他盏灯糅合在一块的莲灯,文容媛的心情已是愉快了许多。
“阿嫣?”
“没事,让我靠一会。”
他应道:“嗯。”
“所以,阿时,这回你许的愿是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他耳畔低声问,“总不会都没有心愿?”
“呃,我……”
他蓦地红了耳根:“以后,有机会再同你说。”
文容媛只觉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