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首,歆享而迷醉这份比金子还宝贵的掠夺。
捂不暖么?她誓要将自己塞入她的身躯,填滿她的心房,烫温她的魂魄。总会暖的罢?
虚烧的火焰太旺,她享受被火焰烧到迷醉,烧得一干二净,焚玉成灰!
“唔──”
怀中人难耐,隔着衣裳捉住自家夫人的手。
她的手那般有力,拥着她,抱住她,给她温暖。
“去、去榻上。”陆纮双眸含水,诱哄哀求。
“还未用晚膳……”她故意逗她。
陆纮侧身软在她怀中,爪子挠抓在她胸口衣襟,在她頸窝处低声哀怨:
“你这人,手脚分明不老实,现在还装甚么正经。”
邓烛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是早春的杜鹃花误入了冰天雪地的山崖,风雪再急也只配衬她浓烈。
陆纮被她笑望到害羞,下意识往她认为最安稳的地方躲藏。
躲进了杜鹃花丛中。
她也会害羞么?
邓烛惊异,也不再逗弄她,将人打横抱起,棉絮似的人同她一齐跌入昏帐。
满室春早,莺歌燕俏,柔肠愁肠俱捻断,泪珠泉珠蜓眼哭。
……
“这晚膳……叫她们送进来……”
陆纮累极,搂抱住她的颈子,央她给自己个儿揉腰捏背。
邓烛向来是惯着她的,替这化成春水的人净身穿衣,央着婢子将已温候了许久的晚膳送了进来。
只见这人慵懒地靠在床榻上,软着手捧起木盘上的青瓷盏,去食半盏肉羹。
青瓷盏刚离了木案盘,底下露出了半张纸笺。
“这是──”
“没什么。”陆纮眼疾手快收入袖口,情事过后的懒散劲在这一刻悉数止息。
她又变回了那块玉。
第82章安通(二十一)
正月十六是个大晴天,远处的西岭雪山似由金子般铸成的一般,千秋积雪,巍巍皑皑,俯瞰着成都城内。
家家户户扫雪,白皑皑的雪半融不融,结成了冰碴子,混着扬尘落叶,最后在道旁变成黑白不分的冰疙瘩。
好事的孩童拿脚去踢,结果踢疼了自个儿,捂着脚趾在地上龇牙咧嘴,弄脏了衣物,回去少不得被自家大人好一頓责骂鞭笞。
成都城東,有一座庙宇,供的非佛非道,非祆非儒,乃是禹王。
而今日来的,也非官非民,非人非妖。
前来参拜之人不多,毕竟佛法兴盛,谁人来拜禹王?泥胎塑像前的香火都怕是从别的庙里匀来的。
绣着金线莲纹的鞋靴,寻了好几处,奈何四周都是灰,不甘不愿地踏进了庙中。
亏她今日罩了白狐裘,现下好了,是白面馒头落炭堆,陸纮嫌弃得直呲牙。
“岷山导江,東别为沱。”灰布衣裳的中年女子自禹王像后緩緩转出,眸光却不分给陸纮,直看着禹王像,“可叹禹王治水,分岷水入沱水,滋养千年,却供奉寥寥。”
“可见这世人,多健忘。”
她幽幽转身,说来真怪,分明是个毒妇,却生着一副慈悲相。
“忘记从前的苦难、灾殃,”她一步一词,向陸纮逼近,“困頓、凶顽。”
“歆享着前人留下的遗留,却忘记前人。”
“陸小郎君,您,健忘否?”
她靠近在陆纮半步之内,奇异而叫人不安的药香扑鼻而来,她哪是什么神明,分明是林中瘴毒、山中孽骨!
陆纮阴压着怒火,輕挑眉眼,目露寒芒,“自是不敢忘陳医倌赐得这一双好腿!”
“哈哈哈哈──”
她拍着手,面上竟帶出少女的灵动,丝毫不在意眼前人是梁国的右卫将军,是太子的座上宾、是把控益州的第一人──是她的受害者。
她们之间有仇呢。
“单刀赴会,你就不怕我今日帶着人来,将你勒杀在此?”
“你会么?”陳瑱儿笑容温婉,针尖对麦芒,“陆将军不也单刀赴会,殊不知我一抬袖一施针,便能讓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