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配殿太过安静,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细碎声响。穿堂风顺着门缝轻轻钻入殿内,温柔拂过香炉,细碎香灰簌簌飘落,轻无声息,落在供桌之上,积起薄薄一层浅灰。
世间万物皆有归处,香火有期,思念无声。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去的刹那,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门口一道挺拔的身影。
寺门入口光影错落,一道人影静静伫立,身姿挺拔如松,身姿沉稳端正,带着久经风霜的厚重气场。
那人身着厚重的军大衣,版型规整,面料厚实,熨帖平整,一丝不苟。头戴厚实棉帽,帽檐微压,遮住些许眉眼,却遮不住眼底沉淀的沉稳与锐利,周身气场沉稳内敛,正是褪去战场锋芒、依旧风骨凛然的欧阳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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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寒心头微怔,脚步骤然停住,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熟稔,轻声开口问询。
“组长?您怎么在这儿?”
欧阳剑平闻声,缓缓抬步踏入殿内,步伐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他眉眼温和,没有半分凌厉锋芒,只剩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厚重,语气平缓笃定。
“来给你送样东西。”
说话间,他抬手探入军大衣内侧口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取出一方小小的素色布包。布包面料朴素,边角磨损,看得出来被人常年贴身存放,摩挲已久,藏着经年的温度与念想。
“张老上个月走了。”欧阳剑平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悲喜,却藏着沉沉的惋惜,“老人家临走之前,特意嘱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高寒指尖微僵,心底轻轻一沉,酸涩的情绪悄然漫涌心头。
张老是当年扶持五号特工组成立、护着他们一路闯过枪林弹雨的长辈,是乱世之中为他们撑起一方后盾、兜底所有凶险的引路人。半生护佑,润物无声,如今也悄然落幕,归于尘土。
她伸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粗糙温暖的面料,分量不重,却压得人心头沉。
指尖轻轻拨开布包系带,层层展开,一枚银色怀表静静卧在布帛中央。
怀表通体银质,表身打磨光滑,历经多年摩挲依旧亮,只是表盖表面留着几道细细浅浅的划痕,深浅交错,是岁月磕碰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藏着旧时光的故事。
高寒屏息凝神,指尖轻轻掀开表盖。
表盖内侧,夹着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尺寸小巧,画质陈旧,却清晰依旧,瞬间击穿数十年岁月风尘。
民国二十六年,上海梧桐树下。
彼时的五人,尚且青涩鲜活,一身寻常便装,褪去所有伪装与军装,卸下所有杀伐锋芒,干干净净站在盛世树影里。
欧阳剑平身着素雅旗袍,身姿温婉端庄,眉眼藏着少年老成的沉稳,既有女子的温润,又有领队的风骨;李智博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斯文儒雅,书卷气十足,一身素色长衫干净整洁,温润如玉;马云飞身姿挺拔,嘴角不羁上扬,歪着头肆意轻笑,眉眼桀骜鲜活,带着少年独有的洒脱张扬;何坚咧嘴开怀大笑,眉眼爽朗,性子热烈直白,浑身透着鲜活的烟火气;而最边上的高寒,身形单薄青涩,眉眼清澈干净,手里静静捧着一本书,垂眸敛目,神色怯怯柔柔,懵懂纯粹,尚未历经半分乱世风霜。
那是五号特工组最初的模样,是一切故事的开端,是枪林弹雨之前,最干净、最安稳、最鲜活的年少时光。
数十年风雨辗转,生死博弈,昔日青涩少年,早已被岁月打磨得沉稳沧桑,有人离散,有人相守,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高寒凝望着照片里稚嫩的五人,眼底温热泛红,喉间微微紧,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沙哑,轻缓出声。
“这是……”
欧阳剑平目光落在老照片上,眼底掠过一抹悠远的追忆,语气依旧平静沉稳,缓缓道出这段尘封往事。
“民国二十六年的秋天,特工组刚刚成立,站稳脚跟的那一年。”
“张老特意让人拍下的合影。他那时候就说,乱世凶险,前路未知,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明天、能不能平安归来。留一张照片做念想,万一有人回不来了,世间还有一张照片、一段痕迹,证明曾经来过、拼过、活过。”
高寒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心底翻涌万千。
她瞬间想起当年上海谍战的无数凶险日夜。暗巷枪战,子弹穿梭耳畔,火光撕裂暗夜;近身搏杀,刀刃争锋,血肉相搏,招招赌命;谍网周旋,步步惊心,日日伪装蛰伏,时时直面生死。无数次绝境突围,无数次死里逃生,当年的他们,每一次任务都赌上性命,真的随时可能永远留在乱世硝烟里。
万幸,所有人都扛过来了。
“所幸,后来大家都平安回来了。”欧阳剑平轻声感慨,语气带着释然,“这张照片就被张老好好收着,数十年贴身存放,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从未离身。”
他话锋微顿,眼底添了几分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