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吗?”
我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从单依信的嘴中说出来,我被她叫出来时,虽知她心中有事,但如何也没想到,第一句话居然会这么问,但很快我也反应过来,并反问自己,我怕吗?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多想,答案是肯定的我这个人,我怕,我也有恐惧的时候,我在我并且这是刻在我dna里的事情,不可能因外力而杜绝,这些年,不知多少次生死一线,不知多少次,死中求活,只不过我们这些年并没有将此搬上台面,因为怕动摇军心,因为怕失了胆气。
鼻尖嗅着迎面而来的海腥气,耳旁,听着单依信那柔和,却不失坚定的声音:“我怕了,我们只有九个人,一艘船,却要强行闯入那片沉没之殇,说到底,我们是陆地上的盗墓者,土夫子,至此之前并没有接触过海事,刨去船只人员等硬条件,我们所有的,也只不过是一些资料而已。”
人在面对未知的事物,心中的恐惧是会被放大,她的言语,不由让我回想起了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我的内心,也是怕的,当初上前线时只凭着一腔血勇,以及想证明自己的急迫,但那条路,是没有退路的,后面有督战队,以及一系列的严苛条件,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条路是我主动选择的,但一旦按下了选择的按钮,就没有了退路,包括第一次来到狗熊岭,教唆光头强熊大熊二他们,跟着我去森林里开采矿石,而因此到了被地下河的激流冲到了古墓当中,这更是被动的抉择,只是我自身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后面的巫师墓,还有地下溶洞,都是被不可抗因素推着向前走,我们别无选择,纵使后面雪山寻虎之际,作为我们的第一次主动选择,那时,我们也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纵使遭遇不测,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但这次出海,却截然不同,这次,不仅是我们的主动选择,还是我们第一次主动选择,去踏足一片未知的,且充满危险的区域,并且,没有任何全身而退的把握,甚至极有可能,就此葬身于海底。
并且,这次的主动选择,意味着我们有更多选择进攻或者撤退的权利,我们有权利选择撤退,去执行那个先前早就制定好的,更安全,更有把握的昆仑山计划。
人在面对未知的危险,如果有退路,其内心多半是怯懦的,这无可厚非,驱动探险者的动机无非就那几样,猎奇,财富,以及迫不得已,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这件事已经商讨过无数次,可以先放上一放,财富我们更是不缺,猎奇,我们也有更安全的选项。
我没对她撒谎,如实相告,单依信在听完我所说的后也不禁陷入到了沉默,在先前关于去昆仑还是去印度洋的决策中,我们之所以定下来这里的基调,无非是这里成功的概率更大,但如今看来,这里的风险,也足够大。
我们不再多言,只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天边云霞变幻,夕阳西落,码头的灯光依次亮起,怎么样天边的云,彩殷红如血,灯光打在石滩之上,不仅照亮了我们,更照亮了旁边的垂钓者,鱼竿在空中飞舞,甩出,提起,泛着荧光的浮标在海面上左右摇摆,有了动静,鱼竿那边便有了反应。
但纵使鱼咬钩,一也不代表着成功,鱼儿们会拼尽全身的气力扭动着在海中翻起水花,试图挣脱鱼钩的束缚,我亲眼看着一条海鱼被垂钓者提出水面,哪条鱼不大,却将浑身扭成了麻花,鳞光在后方灯光的照耀下闪烁不定,最终,还是挣脱了鱼钩扑通一声掉回了海里。
岸上的垂钓者懊恼不已,被气得破口大骂,而反观鱼儿落水的海面,在激起一圈水花时,还同时惊得四周的小鱼群溃散四逃,那是没有咬钩,只在附近吃吃打窝食的小鱼。
“你知道吗,张大舌头如今承包了几家实体企业,最近刚接手了一家食品加工厂。”
身旁单依信忽的言语,将胡思乱想的我拉回了现实,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有些愣,我心想,搞实体企业,难不成是古董赚的钱不够,需要冒险投资别的产业。
“都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可这盛世和乱世,又该怎么划分呢,日本八九十年代的经济泡沫,美国的经济大萧条,我们不是经济学家,我们无法预测,况且就算是经济学家,谁又敢肯定自己的预测,oo准确呢。”
这番话语,一字一字地传入我的脑中,清晰无比,她转头看着我,双目中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忧虑之色:“古董向来是有钱人的收藏品,我们需要后路。”
“我在见到赵琳她父亲后,我心中的这种感觉才有了实感,在地宫下面的地下河里,要不是你的那口氧气,我就真成了河中的鱼食了,我不是你,嗯那女鬼所操纵的腐尸,一定会将我拖进河里。”单依信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不想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丝神态。
我见她如此,心中不由一阵酸楚,是啊,我们之间,少了谁都有可能活不到现在,从我们内心渴望抓住一切机会,增加我们的胜算,多留上一条后路,想用此,减少几分内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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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我们还时常安慰自己,弥补自己,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们从新疆带回来的孟孟奶孙俩,按照我一贯的战场逻辑,肯定是要将利害损失计算清楚,然后再行决定,可面对他们时,我和她都动了恻隐之心,将一切抛之脑后,是可怜他们吗,绝对有的,但还有一部分,是恐惧,是后怕,不是对物理和死亡,是对我们内心最深处,最不愿提及的地方,失去!
我经历了太多失去,在战场上,熟悉的战友,熟悉的感情,熟悉的一切,一枚炮弹下来,我幸运地活着,但我周遭的一切,都已化为了废墟,遗骸。
每当我午夜梦回之际,我所失去的一切,总会时不时地找到我,对我诉说,对我闲聊,他们从不责怪我,甚至会叮嘱我,保佑我,但他们的保佑,他们叮嘱,使我后背凉。
我想用弥补来挽回这一切,死亡失去的一切化为虚无,我没有接触到他们的权利,因此我将目光转向了眼前,转向了我目前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有对我友善,没有威胁的事物或者人,去弥补,去偿还,我哪怕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哪怕这个物和我没有瓜葛,我都会带他友善,以我所失去的一切,慰藉我的心里,这能让我感到好受一些。
因此,我在战场上如果有机会,总会将我善良无害的一面,展现给那些对我无威胁的人,尽量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他们好一些,善待他们一些,对敌人,要像冬天般冷酷,对战友,就要像春天般温暖,对潜在的可以拉拢为战友的人,要搞好关系。
赡养孟孟,何尝不是我的一种弥补呢。
单依信听我这么说,不由得笑了笑,她的笑是那么漂亮,那么的治愈,笑过之后,她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一点我们也出奇的一致,我收养那小家伙,何尝不是对自己内心的慰藉。”
“看着小琳子在神庙中和他父亲的关系几近破裂,我才意识到,某些东西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牢固,在那地下湖中看着孟孟像木偶一样被那公主的残魂所操控,我心里怕了,出来之后更是后怕,一个跟我们朝夕相处了月余的小男孩,生命只在旦夕之间,我怕了,所以我要收养,尽可能的保证它的安全,我收养的不仅是他,确实也是我内心中,比较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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