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不知,对于她的去留,方睿自有一番谋定而动的预备。
但与刚结婚那晚自说自话又私自决定所有不同,现在的他考虑归考虑,也已学会要优先她的感受,还会想着要征求她本人的意见。
只是,他还没安排周全,也还没对她说起自己的想法,她竟然就说要回苏城了。
他担心,她是不知道,她其实还有其他选项可以选,这才跟表宣言一样,话赶话地立马讲了出来。
水清听到方睿忽然高声表态一番,倒是有些诧异于他的激动。
她本在思索,水镇桥是怎么回事。
她有着原身对父亲的深刻了解,是以看到电报内容,就感觉到了一点蹊跷。
原身待字闺中时,水镇桥的身体状况便显出些许不好。
一来,他鳏居多年,一直怀念亡妻而心生郁结;二来,这些年他虽然对乡邻乡亲尽心医治,对自身健康却有些忽略。
只是,他会在女儿面前尽量掩饰。
可就算他医术高于女儿水清,但后者平日孝顺又细心,心下多少也明白他的真实情况。不过做女儿的也体谅他的用心良苦,才配合地没说出来罢了。
面对女儿女婿请来看望他的同乡同学,水镇桥选择报喜不报忧,不提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好,其实挺正常。
所以那句“安好,勿念”,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出在电报的口吻上。
水镇桥此人微微有些老派的守旧,虽不到迂腐古板的地步,却也不会对外人轻易多说什么家事,更不是个喜欢随便麻烦别人的性格。
那按照正常情况来讲,由那位同乡男生来电报,简单说一句“伯父安好”才更符合情况。
即便前半句还不明显,可结合电文后半句,“早归方府”,此话明显是以父亲的角度劝诫出嫁的女儿,早点回离开多日的婆家。
这便说明:
第一,水镇桥对受托来看望他的男生提出要求,要按照他说的电报;
第二,水镇桥没太避讳地将自家的“私事”放到外人耳朵里过了一遍。
这两点都不太像水镇桥平时会做的事,所以水清才心生疑虑。
但那受托走了一趟的男生也不是个傻的,应该说,这年头凭自己本事考上宁城国立中央大学的人,就没几个脑子笨的。
若是水镇桥明显身体抱恙,他不会看不出来。
就算他当场应了水镇桥的要求,等回头电报时再来真实情况,也是可行的。
这样推测的话,水父身体确实还算尚可,只是他似乎对女儿跟在外求学的“丈夫”身边、离婆家多时有些微词,以至于通过外人之口,都要催她回去。
若是方夫人这般直白地催她回去,她是不会太在意的,方睿也会帮她挡着。
但水镇桥是原身的父亲,水清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多次从他身上感受到真切又沉默的“父爱”。
她能有所回报的,不足其付出的一二。
他辗转通过旁人代电报,也要开这个口,即便他的考虑可能也有其封建的一面,但她还是愿意“听话”一回。
倒是这会儿见方睿忽然激动地讲了一大段话,她更惊讶他的反应。
“你想我一直留在宁城?”她问。
方睿有一大通话想跟她说,他想说,他心疼她回去后没个能说话聊天的人,还要多受规矩,出门走动都难;而她留在这边既有老师同学,又有朋友仆人,她过得更自在。
但话都到了嘴边,他还是选择只说了一句,“不是我想不想,是你想不想。”
他不想先摆出自己的想法去左右她。
虽然,他觉得,自己没重要到能左右她的决定。
但万一呢……
水清却神奇地从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笑了笑,只觉得他倒是比原来有良心,也有意思了些。
“留在宁城啊……”她也拉长了语调,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再回答他,“我是有些想的,但还是不用了。”
方睿心里觉得可惜,又只是问,“是放心不下岳丈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