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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囚中破局(第1页)

血是温的,顺着许君竹左侧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处汇成一滴,落进衣领里。那滴血在皮肤上拖出一道黏腻的轨迹,像一条缓慢的虫子爬进颈窝,冰冷而瘙痒,反而让她清醒了。

“一定要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

她在心里默念,下颌骨只要向下移动超过五毫米,透明的尼龙鱼线就会从两侧嘴角向耳后切割,已经有一道血线从左嘴角延伸到下颌角,渗着血珠。但她顾不上痛,开始调整呼吸——四秒吸气,七秒屏息,八秒呼气,这是贺平安教她的“平静呼吸法”,她的心率开始回落,肾上腺素被重新导流,从失控的恐慌转向可控的冷静。

“我是在返程路上被袭击的。”

她重新构建时间线——从村支部出来,拍照发名单,耗时约两小时,返程路上雾气加重,石板路湿滑,后颈汗毛竖立——那是被尾随的直觉信号。凶手没有在她离开村支部时动手,而是等她拍完名单、发完数据、任务完成即将归队时才下手。这意味着在拍照发名单的时候或者之后发生了什么,触动到了凶手。

“拍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谁有时间尾随我?”

凶手必须满足一个条件——熟悉石板路的走向,知道哪里适合伏击,凶手一定是村里的人。

就在这时,气窗出现了一道阴影,一闪而过,绝对不是风!

那扇气窗开在墙壁高处,嵌着生锈的铁栅栏,一个物体从栅栏缝隙间滑进来,没有声音,它下坠的轨迹被精确计算过,准准落在她右手边——被反绑在摇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刚好能触及的范围内。

那是一片椭圆形刀片,双面开刃,约六厘米长,三厘米宽,形似薄梭子,这种刀片不是随便能捡到的,是有人——从外部精准投放,投刀片的人知道她是右力手。这个人是敌是友?如果是敌,没必要给她逃生工具,如果是友,为什么不直接救人?

“去他妈的,爱谁谁,逃命要紧!”

许君竹不再犹豫,她调整右手腕的角度,不顾手腕被麻绳勒得发紫,指尖勉强够到刀片。她用中指指腹压住刀片平面,食指从下方托住,形成一个不稳定的钳形握持,她开始割右手腕的麻绳,她不能用拉锯动作,那会让刀片滑脱,只能用短促的推割,每一次只切断几缕纤维。鱼线因为她的头部微动而收紧,从嘴角向颞部切割,新的血珠渗出来,滴在藤编椅面上。

时间在这种姿势下被拉得极长,她听见自己的牙齿摩擦声,咯咯作响,这是从内心迸发的求生决心。右手的麻绳终于断了,她立刻开始换成右手切割左手的绳子,每一次推割都带出一丝麻纤维的断裂声,像缓慢撕布。

割断左手麻绳时,她已经全身湿透,是血和冷汗的混合,体温正在流失。她来不及感受寒冷,伸手去割头上的鱼线,这东西缠了不知多少圈,她捏着刀片,从耳后最松的一圈切入,鱼线韧性极高,每割断一圈,线头弹开的瞬间都会带出一阵锐痛,处理完最大的“麻烦”后速度割断踝部绳结。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来到王天明身边,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向他颈动脉窦位置指尖感受到了微弱的搏动,节律不齐,但确实在跳动,万幸,她活着,他也还活着。

轻轻掀开王天明衣服下摆——一道伤口,深度不明,但出血已经停止,必须杜绝再次出血的风险,否则搬动的时候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许君竹握住刀片,从裤腿外侧接缝处切入,割下两条布带,又割下更大一块布料,折叠成一小片布垫作为敷料垫,她把刀片包进一块小碎布中,收进裤兜——这东西还能用。

她将敷料垫塞进王天明的腹部伤口里,用一条布带从腰部绕过,在伤处上方打活结固定,第二条布带加固,形成交叉压迫。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信标腕带不见了,手机也不见了,她和外界彻底失联。

必须出去!许君竹站起身,走向木门,门是旧式的三合板门,她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右肩下沉,重心后移,然后猛地向前冲撞。一次不行,她退得更远,调整角度,用右肩外侧作为撞击面,最大化动量传递,第二下、第三下。

终于合页螺丝开始松动,木屑从门框上方掉落。第四下,门框上沿裂开一道缝,第五下,她用脚蹬地,全身重量压上去!

咔嚓!合页从门框上撕裂,门板终于倒下了,光线涌进来——不是阳光,是灰蒙蒙的天光,许君竹眯起眼,适应亮度,转身回到王天明身边,背起了他。

许君竹一米七,七十公斤,背起身高一米八的王天明,稍吃力,但不困难,她在心里感谢老天爷让她是个充满力量的小胖子。

这是一所住宅的后屋,屋后是一个小型泊船点,只停着一艘渔船——谭渔017,谭家的船。

这不是随机选择的囚禁点,这是谭姓宗族势力范围内的某个据点,整个谭公村都是潜在威胁,每一扇灰墙后面的眼睛都可能是监视,她不能走沙滩,沙滩会留下清晰的足迹,这些痕迹会暴露她的路线。石板路虽然滑,但连接着村子主干道,一旦遇到村民,她至少可以呼救,如果遇到凶手?

“跟他拼了!”许君竹后槽牙咬碎,“老爸,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活下来!”

她选择了石板路——一条可能通向救援、也可能通向第二次伏击的路。

布复虑要傍晚才能到,许君竹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最多四个小时,撑过四个小时,他们就安全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把王天明送到安全的位置,她调整左手托姿,肩膀往上颠了颠王天明,脚下的步伐加快了。

“王局!”

不知走了多远,许君竹终于碰到了救星——昨天接待他们的驻岛民警何杰。

何杰快步上前,先蹲下来探王天明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睑用手电照了一下瞳孔。“直升机到了,我们的法医和设备都在机上。看这个情况,王局应该马上转移去明州市医院。”何杰惊讶于许君竹脸上的割伤,“你怎么也受伤了?我觉得你们应该一起走。”

两个村民上前,将王天明从许君竹背上卸下,重量撤离的瞬间,许君竹感到视野从边缘开始收缩,接着是耳鸣,像被人拔掉了电源,她试图回答何杰,但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瘫倒在何杰的怀里。意识断线前,她模模糊糊看到了自己爸爸在人群中朝她微笑。

许君竹先听见的是点滴管里气泡破裂的咕噜声,右手腕是冷的,那种金属特有的冰凉,她想抬手揉眼睛,右手腕却只移动了几厘米就被拽住——右手被一副银亮的手铐锁在床头的铁柱上。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门被推开,布复虑走进来,看着她,那目光让她确信不是醒来的方式不对,她的确被控制了。

许君竹问,“王局怎么样?为什么给我上措施?”

布复虑走过来看看她的脸,松了一口气说,“你幸亏是皮外伤,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和家里交代,王局失血量太大,深度昏迷,没有脱离危险期。”他沉默思考了一下,“咱这关系,我直说了——现场对你和王局不利。过会儿,明州市局刑警队长文哲来做正式询问,我提前过来,给你做点心理建设。”

“心理建设?”许君竹晃晃手铐,“我谢谢你啊!这是把我当嫌疑人办?”

“你是关键证人。”布复虑欲言又止,“文队是刑侦高手,你配合就行。”

“给证人上铐子?”她开始阴阳,“布复虑,你说的话,自己信吗?”许君竹很少这么连名带姓称呼自己家人,她真的有点生气更多的是不解。

“别多想,没什么事儿。”

布复虑带上门,把案情相关证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天明的配枪、渔船上的皮肤组织、专业手法导致的颈椎骨折等等,的确可以形成完整逻辑闭环,但仔细想又感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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