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给她带件御寒的衣物。
怪不得茵儿待自己始终冷淡。
心中不存希望,自然便无失望可言,茵儿或许从来不曾将他当作可以依靠之人。
李弼心底,蔓延着无尽的悔意。
施茵家中的暖炕已经生起,屋子里头暖洋洋的。
鲁爷给施茵去熬柽柳皮药汁,江家兄弟和乘舟都在屋外守着。
屋里,只有绒儿委屈巴巴地依偎在母亲的怀中,感受着那熟悉而安心的气味。
施茵将所有的湿衣都脱了下来,迅钻进温热的被褥里头,侵入骨缝的寒气就被炕头的热气一点点驱散,四肢慢慢恢复了知觉。
不一会,她终于暖和过来了,换好干爽的衣裳,又把湿衣、被褥尽数整理妥当,这才出声唤门外众人进来。
乘舟一下子冲进门,红着眼眶紧紧抱住她:“娘亲。”
施茵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娘的乖宝,你瞧娘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为了你和绒儿,娘是绝不会拿性命去冒险的。放心啊。”
乘舟却不住摇头,眼眶泛红:“我都看到了,这么冷的天,您在那小舟上头,不知挨了多少海浪,您该有多冷啊。”
这还是他看到的,他没看到的时候呢,时时刻刻的海浪就这么落在娘亲的身上,冬季啊,这可是能冻死人的冬季啊。
方才在岸上,望着浪头一遍遍拍向小船,每一下都像落在他心口。
那时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长大,再也不让娘亲受这份苦楚。
施茵蹲下身,与乘舟平视,郑重许诺:“乘舟,这点难处娘扛得住,况且那件狐裘替我遮了大半风浪,娘的身子并无大碍。
娘跟你起誓,那小船只需再往返两回,两趟过后咱们就有了大船,再也不用挨着浪头吹风受寒了,好不好?”
乘舟皱眉,还有两次!
可他心性早熟,明白这些奔波都是不得已的安排,只能心疼地点了点头。
正这时,鲁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柽柳汁进来了。
“趁热把这些喝了,防止风寒。”
施茵端起碗,光闻那味道就知道应该是难喝之极。但她毕竟是个成人了,轻重缓急还是知道的。
于是就捏着鼻子准备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药汁进嘴后,一股子极其难喝的苦味,混着涩气,还带着种奇怪的令人恶心的怪味,一拥而上。
“噗——”
施茵感到一阵咽不下去的恶心之气,那味道真不是说句难喝就能形容的。
鲁爷见施茵将那一碗药汁尽数吐了出来,当即气得骂道:“你知不知道我熬了多久!从你走的时候就小火慢煎着了,都是柽柳中的精华!你就这么给全吐了!”
而施茵此刻正吐着舌头四下找水,乘舟眼疾手快,给施茵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施茵接过来就呼噜噜地漱起口来,但嘴巴里那股怪味依旧弥漫。
好久后,施茵才勉强能压下那恶心气,嫌弃地问着鲁爷:
“我说鲁爷,您老这东西是给人喝的么!这谁能咽得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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