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划分好后,针对性的操练便紧锣密鼓展开。
而这些专业的训练中,施茵只给予了部分指导意见,具体怎么排布阵型、设伏、海上对战这些细节,全是众人围坐在一起商量出来的。
在沙地上推演的时候,哪怕是目不识丁的粗汉,也能结合过往做匪或者躲匪的经历说出几分独到见解。
也是因为那些真正老实巴交的人,压根就不会出现在这黑山岛上。
所以他们能说出来的阴谋诡计——不、不。
应该说是“锦囊妙计”很多都令施茵眼前豁然一亮。
只是诸多计策之中,不少手段未免太过狠绝。其中一名叫贾刃的年轻汉子屡次开口,听得施茵心头触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可是贾诩的后人?”
贾刃茫然摇了摇头:“贾诩?小人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旁的江嵩与李弼相视一眼,随即放声大笑。
“那是曹操帐下的顶尖谋士,施娘子是说,你谋划的路数,和那人颇有几分相像。”
贾刃转了转眼珠,虽读书不多,却也隐约察觉这未必是什么夸赞,神色不由得拘谨几分。
施茵见状笑着宽慰他:“你可比那贾诩有底线得多。
你不必多想。眼下咱们岛上一穷二白,若是讲究那以徳伐谋,就是自寻死路。
你的这些以少抵多的阴谋诡计,才是咱们现在保命的依仗。”
得到肯定的贾刃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周遭众人见状,再度热火朝天地争论起攻防战术。
就在这一众人兴致勃勃,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际,将这所有一切看在眼里的李仲,却忧心不已——如此团结,人人皆兵的情况之下,李曦还有可能夺得这黑山岛么?
而此刻,李仲所担忧的李曦,在熬过凛冽寒冬后,靠着杜氏的鼎力相助,率兵突袭拿下内海一座大岛,亲手斩杀原坞堡主,将那座海岛牢牢掌控在手中。
随着关中局势持续崩坏,杜家率领族中部曲和佃客纷纷从长安抽身撤离,前往李曦所在的海岛坞堡。
而施家,也在这时,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时值年春日,困守长安的西晋朝廷早已是苟延残喘。
施家算得上最后一批抽身离去的世家,他们走后没多久,汉赵大将刘曜第四次率军大举西进,兵临长安城下,水陆粮道尽数被切断。
昔日繁华帝都陷落已是定局,距离这座城池坠入炼狱,只剩最后一年光阴。
另一边青州地界,泰山羊氏已然和曹嶷定下盟约,只待三月海上风浪平息,就要重启海盐官营,一来把控黑山岛的海盐,二来彻查此前被盗的三桅官船。
海面之上看似风平浪静,然而各方势力的较量早已暗流汹涌。
远在外海的黑山岛,日子却过得有条不紊。
众人除了每日操练,也都身兼数职。
他们拓宽晒洞、开挖卤水池,就连南边新开垦的荒地也抽空连着深耕了两遍。
转眼就到了三月春耕下种的时节。
但是李弼盘算过,剩下的豆粮若是都下种,他们的吃食就只有荞麦,最多只能维持半月。
施茵独自站在崖头望着海面,沉思了整整一日,最终还是确定了——所有黄豆全部下种。
李弼皱眉,终究没有多说,带着人将所有的黄豆、黑豆都拿了出来。
大豆泡了一天一夜,下地前又拌了草木灰防虫。
前几日的那场春雨把土地浸透,又是接连几日的春风日晒,此时地表干爽、土层深处却依旧湿润,正是播种的绝佳时机。
岛上全员暂停一日的训练,五百亩荒地,所有人齐动手,一天之内就把豆种全部种下。
岛民看着这片耕种下来的良田,心中有些恍惚。
人往往都是这般,原本只当这里是罪民流放之地,在耕出了良田后,再飘忽的心思,都踏实了。
有田,有粮,就是有了家。
黑山岛就是他们的家,这一点,在此刻已然不用怀疑了。
只是,十日后,李弼还是找到了愁眉不展的施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