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秉义啊!阳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esp;&esp;石秉义在揽月阁待到后半夜,才踏着月色回了侯府。
&esp;&esp;他没有回清和院,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esp;&esp;书房的灯还亮着。
&esp;&esp;永昌侯苏崇安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字帖,对着烛火细细端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石秉义,微微有些意外。
&esp;&esp;“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esp;&esp;石秉义关上门,走到案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esp;&esp;“侯爷,秉义有话想说。”
&esp;&esp;苏崇安看着他那张沉静的脸,放下手里的字帖,叹了口气。
&esp;&esp;“又是白天那件事?”
&esp;&esp;石秉义点头:“侯爷,如今的局势您比我清楚。勋贵和寒门已成水火之势,陛下铁了心要整顿,您不能再中立下去了。”
&esp;&esp;苏崇安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年轻人。
&esp;&esp;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几分疲惫。
&esp;&esp;“秉义啊,”他缓缓开口,“你让我跟勋贵划清界限,可你想过没有——永昌侯府,世世代代都是勋贵。这满京城的世家,哪一个跟咱们不是沾亲带故?你姨奶奶嫁的是威远侯府,你堂姑母是富阳伯府的当家主母,你表姐嫁进了赵国公府……”
&esp;&esp;他苦笑了一下:“这几代联姻下来,早就同气连枝了。你让我怎么划?划得清吗?”
&esp;&esp;石秉义沉默了片刻。
&esp;&esp;“可若不划清,”他说,“日后陛下动起手来,侯府难免受牵连。”
&esp;&esp;苏崇安看着他,眼里有复杂的光芒闪动。
&esp;&esp;“秉义,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esp;&esp;石秉义没说话。
&esp;&esp;苏崇安自己接着说下去:“我就想做个富贵闲人。经商赚钱,收藏字画,品茶听曲儿。我不掺和朝堂那些破事,也不想让阳儿掺和进去。”
&esp;&esp;他指了指窗外清和院的方向:“那孩子,我从小就不逼他读书,由着他胡闹,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卷进这些乌烟瘴气里头。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能躲得掉的。”
&esp;&esp;石秉义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
&esp;&esp;“侯爷,您既然知道躲不掉,就更该早做打算。”
&esp;&esp;“打算?”苏崇安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什么打算?战队寒门?秉义,你是寒门出身,你天然站在那边。可我呢?我是勋贵,这满京城的世家都看着我。我若转了风向,外人怎么看我?说我是墙头草,说我背弃祖宗?”
&esp;&esp;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
&esp;&esp;“你们年轻人,总想着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esp;&esp;石秉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esp;&esp;他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姥姥带他进府那年,侯爷也不过三十出头,正值壮年。那时候的侯爷意气风发,也曾想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可后来不知怎的,渐渐就淡了心思,专心做起了富贵闲人。
&esp;&esp;这些年他才慢慢明白,侯爷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
&esp;&esp;勋贵这边,他是异类;寒门那边,他是对立面。两边都不靠,两边都得罪不起。最好的活法,就是缩起来,谁也别惹。
&esp;&esp;“侯爷,”石秉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您有没有想过,若是真有那一日……”
&esp;&esp;“真有那一日,”苏崇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托付的沉重,“秉义,你替我照顾阳儿。”
&esp;&esp;石秉义心头一震。
&esp;&esp;“侯爷……”
&esp;&esp;“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苏崇安走回案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比阳儿稳重,比他聪明,也比他有出息。周大家收你为徒,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机缘。走好你的路,别让侯府拖累了你。”
&esp;&esp;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后事。
&esp;&esp;石秉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esp;&esp;他想起当年姥姥牵着他走进侯府时,是侯爷点了头,他才留下来的。这些年,侯爷待他如子侄,从不因出身轻视他,甚至还把苏明阳交给他照顾。
&esp;&esp;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