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推开门,里面比外面看着更舒服。
&esp;&esp;青砖地面扫得发亮,墙角种着几丛竹子,窗户上糊着新纸。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两个木桶,桶里还装着水,亮晶晶的。
&esp;&esp;最妙的是东边那块菜地。
&esp;&esp;绿油油的青菜长得正旺,还有几架豆角,已经爬满了架子。几根黄瓜垂下来,又嫩又绿,看着就水灵。
&esp;&esp;苏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esp;&esp;“这……这菜是你种的?”
&esp;&esp;石秉义摇摇头:“是前头租户种的。我想着,您和夫人若是有兴致,可以自己料理。若是懒得动,找人收了就是。”
&esp;&esp;苏明阳凑过去,蹲在菜地边,伸手戳了戳那根黄瓜。
&esp;&esp;“石板儿,这豆角能吃吗?”
&esp;&esp;石秉义点点头:“能。”
&esp;&esp;苏明阳眼睛一亮,就要伸手去摘。
&esp;&esp;苏夫人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esp;&esp;“生的!等会儿让厨房做熟了再吃!”
&esp;&esp;苏明阳揉着手背,委屈巴巴地看向石秉义。
&esp;&esp;石秉义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esp;&esp;苏夫人走过去,蹲在菜地边,伸手摸了摸那些青菜叶子。
&esp;&esp;她忽然笑了。
&esp;&esp;那是出狱以来,她第一次笑。
&esp;&esp;苏老爷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菜地,又看看这院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esp;&esp;“有心了。”他说。
&esp;&esp;正说着,里头走出一个老人。
&esp;&esp;他穿着半旧的青衣,头发花白,走路还有些跛——是抄家时被打的伤还没好利索。
&esp;&esp;他走到苏老爷面前,俯身就拜。
&esp;&esp;“老爷……”
&esp;&esp;苏老爷愣住了。
&esp;&esp;“老苏?你……你怎么在这儿?”
&esp;&esp;老管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esp;&esp;“石公子把我赎回来的。不光是我,还有厨房的老张,花房的老陈,都回来了……”
&esp;&esp;他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esp;&esp;苏夫人从后面走上来,看见老管家,眼眶也红了。
&esp;&esp;“老苏……你腿怎么了?”
&esp;&esp;老管家摇摇头:“不碍事,不碍事。夫人别担心。”
&esp;&esp;苏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esp;&esp;苏老爷看着老管家,又看看这院子,看看那片菜地,看看身边这个年轻人。
&esp;&esp;这个年轻人,从边关杀回来,一身是伤,在朝堂上舌战群臣,把他一家从牢里捞出来。现在又赁院子,买老仆,事无巨细,样样周到。
&esp;&esp;他想起当初自己打他的那四十鞭。
&esp;&esp;那孩子跪在地上,一声没吭,血顺着后背往下流。
&esp;&esp;想起把他赶出府的那个夜晚。
&esp;&esp;他什么都没带,就那么走了,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esp;&esp;想起那封被他扣下的信。
&esp;&esp;信上写着:秉义为少爷,百死无悔。
&esp;&esp;他叹了口气。
&esp;&esp;儿孙自有儿孙福。
&esp;&esp;随缘吧。
&esp;&esp;他伸手,扶起老管家。
&esp;&esp;“起来吧。以后……以后别叫老爷了,叫老苏头就行。”
&esp;&esp;老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sp;&esp;“老爷永远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