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覆盖着肮脏的硬雪,几个身影正佝偻着,在垃圾堆和墙角费力地翻找着什么——他们在找、干草、废纸、甚至干燥的粪便……
望去,只见另一间窝棚门口,几个人正抬出一卷用破席子裹着的东西,席子太短了,着的脚,脚趾蜷曲着。
一瞬间,老马也不知。
小孩子微弱的哭泣声将他拉回现实,他看到那个难受的孩子,放下破麻袋,什么也没说回来。
家里已经快没吃的了,还值钱的东西除了他偷偷捡来的煤,就只有他那条勉强算得上厚实的裤子和鞋,可如果他把这两样卖了,他们只会在这里死得更快——因为这样他们就没办法出门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老马咳嗽着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工装,大衣的毛领一看就很暖和,脸上没有他们这种贫民窝棚区的疲惫,又自信又平静。
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大人物……
老马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的大人物。
“你是老马?”石坚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同事,脸上无比震惊,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老马还在一个四居室的小房子里,一家人虽然清贫,但是至少可以保证温饱。
可现在,才过了多久呢?
他居然就这样了?
要知道,他可是属于煤炭之中的技术工人,也会一些简单的轨道修理,不可能会失去工作啊!
但是转念想想,现在工作自己都没了,老马的情况也显得十分正常。
……不对,哪里正常了!
察觉到自己差一点就被污染,石坚打了个激灵。
“你几子和女几呢?”石坚看向这位自己之前的同事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老马无奈地笑笑:“死了,都死了,失去了两份工作来源,我交不起房租,就到了这里。”
“那这孩子?”
“我捡的。”老马下意识回答,随后,他发现这个人的声音有一点耳熟,于是问道:“你是谁?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我是石坚,你之前的同事。”石坚道,“我是来找你去工作的,有一份工作需要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马就迫不及待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不管是什么工作,哪怕是杀人放火他都愿意的,现在他已经快活不下去了,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先别着急,如果你有活不下去的朋友或者邻居介绍,都可以让他们来。”石坚说,“我们现在缺人,非常缺人。”
诺亚在扩张。
在这个冰天雪地之中疯狂的扩张。
之前凌照用灰烬之城周边的小型聚集地把灰烬之城的商队全部堵了回去,现在她在自己向外扩张。
周边的城市失去了灰烬之城这个燃料产地,这个冬天每个人都不好过,她加急招聘的工人们正在挖掘和处理煤炭,现在货物已经积累到了一个量级,可以外出售卖了。
第一批出售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运力存在非常大的隐患。
她不需要考虑对面能不能吃得下,现在的市场到处都在嗷嗷待哺,她要考虑的,是怎么在雪天把东西最快的运输过去,并且逃离丧尸群的追捕。
货车是常规的运输方式,可是货车一旦在雪天陷入不良地形,基本也就完了,除非一起还有其余的货车可以把它拉出来。
凌照不需要把每一件货物都送到地点,她只需要几个大型的仓库,可以作为发货地点,这能让货车接下来需要跑的距离更近,对此,她想到了火车。
能不能在冬天修建至少三条铁路,三个货物集散地?
她的回答是,能。
为此,凌照需要足够的人。
她现在不缺乏煤炭,火车的车头可以直接使用蒸汽动力,她现在需要的,是足够的工人。
无论是煤炭工人还是铁路工人,都行。
……
老马带着捡来的流浪几,来到了一号铁路线的工地。
离开时,石坚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老马摇了摇头,他只揣着半块省下来的黑面包,带上那个小孩就出发了。
他在一个隐蔽的地点等了很久,一些满脸沧桑,还满是警惕的人被同样送到了这里,每个人都沉默寡言,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惯常的麻木,只有偶然对上眼的时候,才会发现他们的眼底都有一层期望的光。
每个人在出灰烬之城的时候都需要蒙上眼睛,然后坐上封闭车厢的大货车前往目的地,老马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辆终于停了下来,下车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怔住了。
首先,依旧是冷,但和灰烬之城那似乎永远带着铁锈味的阴暗潮湿不同,那是来自狂野的冷,细微的雪沫被大风卷起,在天空呼啸盘旋,对于从未在这个季节从灰烬之城走出的人来说,有一种独属于旷野之间的荒凉。
一条铁轨、漆黑色的铁轨,就在这片荒凉之间,极其突兀地生长了出来。
它是人类工业的产物,也是陈横在天地之间的巨蟒,和灰烬之城地下矿场的轨道相比,它来的方向极远,几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而入目所及,则是一片充满了呼号和热气腾腾的工地。
数百人正在风雪中劳作,他们像一群繁忙而有序的工蚁,号子声、铁锤敲击声、撬杠与石头的摩擦声、蒸汽机的轰鸣,一些食物的香味,混杂在空气里,形成一股让人感觉热浪滚滚的喧嚣。
一些人穿着厚重的棉衣,围着奇怪的仪器,在风雪中一动不动地观测、打桩、拉线,他们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寒冷不存在。
石坚告诉老马,这是测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