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太小了,只装得下那些窘迫和困苦,装不下他们之后的快乐和欢欣。
现在他们甚至有能力,也愿意去展望未来了。
孩子们还小,都需要自己的空间,两个老人也不适合继续爬楼梯,她需要更大的阳台当做花园……
他们可以去热爱想要热爱的一切,而不是在意今天的工钱买了吃的就没办法买煤炭,他们再也不需要因为这种问题而发愁了。
“董事长应该会重新划分灰烬之城的土地,在她看来,这里基本上处处都得修缮和新建。”海伦微笑着道,眼里有着憧憬,“我们可以先攒钱,然后买一个我们大家都喜欢的房子,我还可以自己买一个小房子。”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听到动静,打开了房门,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探出头来,一下子惊叫道:“海伦?你们是海伦那一家吗?”
海伦记得她,玛丽太太,一个胖乎乎的、像是红苹果一样的妇人,她将自己家的空置的床铺拆分租了出去,一个工人上白班,一个上夜班,刚刚好。
“是的,是我们。”海伦点头道。
玛丽妇人打量着海伦,啧啧称奇。
她发现海伦和之前大不一样了,她之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做煤炭工,每天身上和指甲都有洗不干净的灰尘,脸上总是挂着焦虑和忧愁的表情,因为长期被家里人责骂,她常常是蓬头垢面的,一直都是驼背,也看不到笑容。
但看看现在的她吧,她穿着漂亮的棉袄,整个人被埋在温暖之中,她身后的家人和她明显关系缓和了,几个孩子一改之前快要饿死的形象,变得灵动了起来。
玛丽之前是很不喜欢这几个孩子的,他们总是很饿,又饿又馋,有一次甚至还推到了自己的孩子,就是为了抢走她女儿的零嘴,当时两家人闹得非常难看。
玛丽看到海伦推了推自己身后的两个男孩,他们两个扭捏着上前,从自己身后各自拿出一份礼盒来。
“这是一些,我们攒下来的学校的零嘴,还有我们打工钱买的东西。”大一点的那个说,“之前,真的非常抱歉,那个……这个希望您可以收下。”
玛丽接过来看了一眼,双眼顿时就睁大了,她看到了什么!
里面居然有鸡蛋,有蔬菜干,有一小罐糖和盐!
这是相当贵重的礼物了!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玛丽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眼神死活从盒子上撕不下来。
海莲娜见状,上去将盒子硬塞进玛丽怀里:“当时小孩子确实不懂事,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也是他们的歉意,收下吧,别伤了小孩子的心。”
如此推脱了一番,玛丽这才收了下来。
她发现他们所有人都变了,不再斤斤计较,也变得体面了许多。
他们穿着崭新的棉袄或者衣裙,每个人的脸颊都有了肉,身上充满了朝气蓬勃。
当时他们还嘲笑着这些离开灰烬之城的人,外面有不少的招工都是欺诈,离开灰烬之城想要出去闯荡的,总是杳无音讯的更多。
玛丽嗫嚅了片刻,终于问道:“那个,诺亚还招人吗?”
……
救济所。
救济所第一次迎来了一批截然不同的客人。
这里往常是任何人都不愿意踏入的角落,它缺乏物资,疾病横行,往往是帮派招工绝佳的场所。
而今天,这里来了一批军队。
乔薇拉的军队可是从来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呆在救济所的人慌乱起来,他们纷纷起身,试图把自己发霉的馒头藏起来,这些东西是他们仅有的、宝贵的物资了。
军队在救济所门口停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他们什么都没干,没有从里面拉人出去,也没有开枪扫射,而是停在了原地,开始从车上卸下东西。
他们卸下了食物,然后点燃炉子,开始原地煮粥。
“董事长的命令。”为首的女官长着一张不言勾笑的脸,可以看得出她年纪并不大,嘴唇紧紧抿着,“免费的食物只发放这一次,想要再次吃饱,都必须去做工。”
说完,她顿了顿道:“不要吵闹,不要拥挤,每一个人都必须排队,食物是管够的。”
她来这里已经做了足够且充足的准备,可第一个流浪汉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震惊了。
很难说那还是一个人。
他穿着已经起毡的衣服,外面披着说不清什么东西的斗篷,仔细一看那都是板结的头发,还能看到老鼠和苍蝇从他的头发里面钻出来,他一路走,一路掉下来一地虫卵。
他后面的人毫不在意的跟在他后面,地上的虫卵被踩碎,黄色的汁水流了出来。
“有、有酒吗?”流浪汉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军官听了两遍,才发现他在问有没有酒。
“没有。”军官答道,粮食紧张的时候,诺亚没有酒,只有酒精,“只有吃的。”
听到这句答复,对面的流浪汉显然非常失望,他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
“你不吃点什么吗?”她忍不住问道。
“不用,有酒就好。”流浪汉打着摆子说,“身上痛,有酒不痛。”
之前灰烬之城有大量的劣质酒馆,这里的水污染严重,制造成比较劣质的酒反而喝了不会死人。
因此也催生了大量的酒鬼。
流浪汉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可他走了没几步,就被旁边的人逮住,直接按在地上。
“影响市容,直接强制收容。”女官咳嗽一声,对余下想要逃走的流浪者们解释道,“现在,这个收容所我们也征收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工作,一天只管三顿饭,直到把收容所修缮完成为止,你们都可以吃饱,完工之后,你们必须去找别的工作,别这么看着我,到时候灰烬之城会有大量的用工缺口,要想着老赖在这里,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