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手心的泥土饼干滚落到地上,自己也顺着墙角滑落,他知道自己是要死了,这一点,也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在逐渐变得黑暗的世界里,有枪声从远处传来。
似乎是在聚集地的最高处,那一座永远不会为下层人敞开的宅子里。
枪声响起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结束了,随后,车轮滚滚的声音传来。
这座寂静到几乎死寂的聚集地,终于在漫长到几乎没有变动的安静之中活了过来。
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就在粮食涨价的那时候,大部分的生产活动也跟着一起停止了。
有轮子的声音滚在他的耳边,还有脚步声一起停下。
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抱歉,我在尽量快一点,但还是不够快。”有人将他从墙角抱了起来,放在平整的地方,他听到一个温和而冷漠的声音——很难形容一个人的声音为什么会有这种质感。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沙哑,几乎被挥之不去的疲惫淹没。
有糖水顺着喉咙被孩子吞咽进去,他睁开几乎要黏在一起的双眸,看到一个黑发绿眼的侧影。
她坐在轮椅上,双手带着皮质的手套,整个人身上被硝烟的味道所淹没。
“在这边找到了多少粮食?”她问,说话间不经意低头看了小孩一眼,漠然之中有一种古怪的悲悯。
“20吨,和我们之前预估的比起来少了很多,估计是这段时候用掉了不少。”贝优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差不多了,再继续收集没有必要,我们快要触及伊甸的边界了。”凌照垂眸沉思了片刻,抬起眼说道:“开始准备抛售粮食。”
说完,她低头看向脚边的孩子,他看上去十分麻木,因为反应不过来她话语中的意思,于是偏过了头,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呆呆的小狗。
于是凌照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说:“等几天,就会有任何人都买得起的粮。”
在孩子的眼中看来,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说:“七天,不,三天足以。”
当天,市场上已经下架几乎一两个月的粮食再次上架,但不是之前完全买不起的价格,而是一个昂贵,但能让人咬咬牙买的价格。
200信用点一斤,和之前相比,完全是天价。
但比起现在的800信用点而言,这个价格算是腰斩都不止。
所有她所铺设的市场在一瞬间火爆起来,人山人海的人挥舞着已经几乎变成废纸的信用点,大批量的抢购粮食。
一家普普通通的市场门口,闻声赶来的人群拥挤着,人声鼎沸。
“我要买!”
“让我买粮食!家里已经完全见底了!”
“谁在挤我?要不要脸啊!我家可是有人在公司当高管!”
凌照已经几乎能算得上完全见底的资金池来了一次大幅度的注入,那些之前算得上中产的小公司员工,和公司的高管们挥舞着钞票,将自己的财产送上。
这个价格她设置的非常微妙,普通人拿不出来,但是只要是家人在伊甸的巨企或者和公司有关联的,绝对能拿的出这一笔积蓄。
第一批次,凌照收割了公司相关的高管们。
粮食飞快在第一个小时售竭。
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扛着一袋袋粮食回家,他们的保镖环绕在他们的身边,让他们对路边祈求施舍一口的人们不屑地仰起头,并唾下一口唾沫。
“穷鬼!”他们傲慢的说,“买不起就不要堵在这里!别挡了我们的路!”
一名高管整了整自己西装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说:“今天让厨房多加几个菜好了,理应庆祝一番。”
伊甸最近的风波也对他们造成了许多影响,只不过影响不是很大,在他们看来,粮食的重新贩售,就是一个好兆头。
他们觉得,粮食的价格大概率之后还会一路定高,现在入场可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很符合经济学的定理,庄家只有最后才会参与收割。
……但真的如此吗?
这确实是一场收割,但不是针对普通人的,而是针对他们的。
那些有一点家财,身上还能榨出来信用点的人。
经济学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研究通吃的赢家在想些什么。
现在唯一的赢家,赢得了一场收割。
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就在小有资产的中产们煮着咖啡,开始庆幸巨企之间的争端开始过去的时候,一个消息悄然传出。
粮食降价了。
从200变成了199信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