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称不上温柔。林行越被他这一摔一喝,酒醒了大半。蒙着水雾的眼底浮上层怯意,像是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说变就变。
他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后背紧贴车壁,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红袍皱巴巴的穿在身上,泛红的小脸不服气地撇了撇,小声嘀咕:“我要收回刚才说的话,你不是个好人。”
他自认为说的足够小声,可在车厢半密闭的空间里,林行越的话语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入萧尽的耳中。
向来果决从不后悔的男人首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萧尽抬起手,用指腹揉了揉额头。
“林行越。”
“哼。”
这声哼得颇有骨气,可惜配上他缩成团的模样,再多的骨气也打了对折。喝醉了醉的林行越不似清醒时好哄,把脸往膝盖埋了埋,只露出半边红扑扑的耳朵和小截后颈。
他还在为刚才被凶的事耿耿于怀,打定主意要和萧尽绝交。
萧尽等了会儿,不见他开口,耐着性子道:“我有话问你。”
“我不想答。”林行越闷声答道。
“为何不想答?”
“因为你拽我凶我。”说到这儿,他又想起沈府那茬,持续控诉道,“还有在宴席上,我好心拉你一下,你也凶巴巴地让我放开。”
萧尽望向林行越毛茸茸的脑袋,忽而抬手在车壁上叩了两下。
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仆人的声音:“公子有何吩咐?”
萧尽看了眼角落里始终不肯抬头的人,少年的半边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去买个糖人来。”萧尽说。
车外静了瞬,“公子要什么样的?”
两人说话间,林行越从膝盖间猛地抬起头,凤眼瞪得溜圆,直直地望着他。萧尽与他对视,道:“狐狸样式。”
仆人的动作很快,脚步声去而复返,车帘被掀开一角,糖人被递了进来。
萧尽接过那只糖狐狸,拿在手里看了看。
狐狸做得很精细,两只耳朵尖尖地竖着,尾巴蓬松地翘起来,眼睛点了两粒黑芝麻,眼尾上挑,与眼前的少年如出一辙。
萧尽将那只糖狐狸捏在指间,不急着递出去。他转了转竹签,让糖狐狸对着林行越的方向晃了晃,琥珀色的糖浆在灯火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行越的目光黏在了糖狐狸上,跪坐在坐垫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方才还在生气的人,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只翘尾巴的糖狐狸,什么骨气尽数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
“想要?”
林行越用力点头。
萧尽将糖狐狸往回收了半寸,道:“想要就自己来拿。”
他靠坐在车厢一角,糖狐狸被他捏在指尖,不高不低地悬在两人上方。
明明不过是半臂的距离,伸手就能够着,这人偏要他自己去拿。跪坐的姿势让他比萧尽矮了半个头,要够到糖狐狸就得把身子整个探过去。
林行越一只手撑在坐垫上,另只手抬起来去够竹签,指尖刚碰到糖狐狸,他心中一喜,正要收拢手指。
“林行越。”
萧尽突然叫住他,林行越应声停住,一抬头,便撞进萧尽低垂的眸光里。两人之间不过咫尺。
帘外透进的微光,将那张矜贵的面容勾勒得愈发难以捉摸。
“你之前当真不认识我?”
林行越脑子还有点发钝,不太明白沈尽为什么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