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杳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榕城这边的习俗是除夕中午吃团圆饭,晚上简单垫吧一口再守岁,掐着零点吃饺子。
“爷爷,爸妈他们得中午才能放假回来,今天的团圆饭我来做,您和周卓就坐这儿唠唠嗑。”她扶着周定邦坐到沙上,把他的军大衣叠好放到一边。
“好好好!”周定邦脸上堆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票推向她,声音中期十足,“杳杳,有什么缺的,就让阿卓出去买。”
温明杳笑着应了声,却没拿。
走进厨房一看,扫台上放了三个盆,有排骨、鸡肉和鱼肉,看样子是从前两天就开始解冻了。
旁边还有一大盆洗干净烫好的干豆角丝,一把干粉条和韭菜。
温明杳看得皱了下眉,大过年的,最少也得做六道菜。
她抬手扯过一旁的围裙,系在腰间,冲客厅方向喊了声,“周卓,过来一下!”
“怎么了?”周卓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她眉头紧蹙的样子。
温明杳指了指盆里的鸡,“你先把鸡和排骨剁成块,再出去买些菜和肉。这个点儿,供销社那边也应该没多少货了。有什么就买什么,尽量多买点。”
“行。”周卓目光落在盆上,脸色有些不好看,到底也没继续说什么。
他蹲在逼仄的厨房里,拿着剁肉的小斧头,一下一下往木头墩子上砸去,声音又重又沉。
往年除夕团圆饭都做八道菜。
今天却是只备上了四道菜的量。
周家还远远没到连顿像样的团圆饭都吃不起的地步。
按理来说,菜量应该是按人头来准备的。
显然,这是把自己和温明杳排除在外了。
不仅如此,甚至连爷爷都被……
想到这里,周卓的心头有些冷。
等剁完肉的时候,虎口早已震得不行,他却恍然未觉地把刚剁好的肉装进盆里,洗了洗手。
临走前,摸了摸温明杳的脑袋,温声道,“你先弄着,我很快就回来。”
见他套上棉装就往外走,周定邦像是早有预料般,气得拍了下大腿,“你妈这几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把桌上的钱票往他跟前推了推,“拿着这些钱票去!”
“不用,爷爷,这钱您自己收好。”周卓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他出去后,周定邦眼皮耷拉着看了眼茶几上的钱票,眼神晦暗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拿起,解开胸前的两个扣子,整整齐齐放进了马甲的贴身内兜中。
周卓回来的时候,双手提满了东西,怀里还紧紧搂着个布袋子。
看着布袋里的两小捆干海带和十来头洋葱,温明杳握着大勺,挑了挑眉,“我让你多买点,也没说让你把供销社都搬回来啊!”
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热气沿着锅边止不住地往外冒。
在雾气氤氲间,周卓冷厉的眉眼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你也有好些年没吃过海货了,正好在供销社瞧见了,就多买了些。”他说着,把手里的两个网兜放到地上。
打开牛皮纸包一看,有一块挺大的带皮三层五花肉和一条不大不小的瘦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