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寂山下来之后,徐千雁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起初她只是沉默,每天照常练刀,但刀法比平时更狠,劈得木桩上的碎屑满天飞。
后来刀也不练了,把自己关在卧房里,对着墙上那幅她亲手画的穆桂英策马图呆,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再后来连坐都坐不住了,直接躺倒了。
大夫来看过,坐在床边把了好一会儿脉,眉头越皱越紧。
徐镇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问大夫她这到底是什么病?
大夫把脉枕收起来,斟酌着措辞说:“从脉象上看小姐身体并无大碍,但她的脉象沉细而涩,这是心病。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闷久了,自然就倒下了。”
大夫开了几服安神的方子,又说道:“此药只能治标,心病还须心药医!”
徐镇把大夫送出门,回来坐在女儿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有点没用。
战场上刀光剑影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女儿病了,他连她为什么病都猜不透。
徐千雁从小到大没让他操过心。
不娇气,不任性,受了委屈也不告状,被贵女们排挤就自己回院子里劈木桩。
可现在她躺在床上,连劈木桩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廊下看见女儿捧着那本《杨门女将》,翻到穆桂英挂帅那几页时,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着,抬起头望了望天。
那眼神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鹰,望着笼子外面的天空。
他又想起女儿从小就想跟他上战场,当年大军出征,她瞒着他收拾行囊、提了刀翻身上马,走到城门口被拦了下来。
那时他想的却是女子如何能去参军?战场上刀剑无眼,女子就该在后宅相夫教子,于是他以那些高门世家的规矩将她劝回去了。
她被客客气气地请回闺阁,门一关,外头大街上的马蹄声和号角声渐渐远去。
她坐在窗台上攥着那把窄身长刀,从日出坐到日落,一句话没说。
后来她再也没提过上战场的事,只是把刀挂在墙上,每天擦一遍。
最近几日倒是开心多了,听说她在自己的闺房里看着书。
徐镇忽然明白了——这孩子的心病,恐怕跟那本书有关。
他想起女儿之前跟知行书肆的宋掌柜走得很近,从将军府比完琴棋书画之后,两人不打不相识,后来徐千雁还跟着宋知有去了懿范学院,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样。
他赶紧让人去知行书肆请宋掌柜,越快越好。
宋知有得知此消息之后,匆匆忙忙赶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将军府的小厮提着灯笼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家小姐的病情。
“小姐从小到大连风寒都没得过几回,这回不知怎么了,从长公主的品书会回来之后就茶饭不思,把自己关在卧房里好几天,昨天干脆直接躺倒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心病,药灌了好几服也不见好,将军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实在没法子,才冒昧来请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