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今夜宫宴,你当真不去?”
&esp;&esp;他问,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
&esp;&esp;苏瑾摇了摇头。
&esp;&esp;“府里人都走了大半,留她一个人在家过年,我不放心。”
&esp;&esp;她说的“她”是谁,苏明远当然知道。
&esp;&esp;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
&esp;&esp;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
&esp;&esp;他想起西院墙外那扇亮着灯的窗扉。
&esp;&esp;他没有问过,但他什么都知道。
&esp;&esp;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苏瑾的肩头,望向她身后那道通往西院的月门。
&esp;&esp;暮色渐浓,雪幕中那道月门的轮廓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见门后那扇窗扉里透出的暖黄烛光。
&esp;&esp;那个穿着素衣的姑娘此刻大概正在灶房里忙活。
&esp;&esp;他知道,今日下午她们两个一直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赵婆子跟他说了。
&esp;&esp;说“林姑娘切了好多葱,切得比老奴还细。”
&esp;&esp;“小姐揉的面又匀又韧。”
&esp;&esp;说这话时赵婆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欣慰,像是在说两个终于学会了过日子的孩子。
&esp;&esp;苏明远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再次落在女儿脸上。
&esp;&esp;他看着女儿也望向月门那边的目光,那侧脸的轮廓像她母亲,但眉宇间的神情却像他。
&esp;&esp;都是一样的沉静、克制、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esp;&esp;雪花落在他的官帽上,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去拂。
&esp;&esp;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雪吞没。
&esp;&esp;“好好待她。”
&esp;&esp;苏瑾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esp;&esp;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esp;&esp;有疲惫,有忧虑,有她从小看到大的坚毅,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极淡极淡的柔。
&esp;&esp;像是一个在看见自己的孩子即将走上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时,所能给予的最克制也最郑重的嘱托。
&esp;&esp;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sp;&esp;苏明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esp;&esp;他弯腰坐进暖轿,轿帘落下,遮住了他疲惫而沉默的面容。
&esp;&esp;管事一声吆喝,轿夫抬轿起轿,咯吱咯吱踩着积雪出了府门,消失在风雪之中。
&esp;&esp;管事关好大门,转身往回走,路过正堂廊下时看见苏瑾还站在那里。
&esp;&esp;他停了停,低声说道。
&esp;&esp;“小姐,回屋吧,外头冷。”
&esp;&esp;苏瑾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esp;&esp;她看着父亲暖轿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父亲方才那句话。
&esp;&esp;好好待她。
&esp;&esp;她想起多年前父亲把她送进林府时也说过一句话,那时他说的是活着。
&esp;&esp;彼时她以为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从没想过有一天,父亲会对她说出这样一句嘱托。
&esp;&esp;他从未问过她与林清韵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从未说过一句赞同或反对的话。
&esp;&esp;却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除夕,用这四个字替她卸下了所有压在心头不敢言说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