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承认了林清韵去过清远县,却将其归于管事疏于约束和偶尔同习诗书。
&esp;&esp;既不否认两人有往来,也不承认这往来有何特殊之处。
&esp;&esp;若是辩解太过,反倒显得此地无银。
&esp;&esp;若是全然否认,一旦皇帝手中已有实据,便是欺君之罪。
&esp;&esp;唯有这般轻描淡写、避重就轻,才能既不落人口实,又不让皇帝抓到把柄。
&esp;&esp;永昌帝的目光在苏明远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分辨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esp;&esp;苏明远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眼,像是在等皇帝把话说完。
&esp;&esp;永昌帝却又笑着挥了挥手,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esp;&esp;“朕只是觉得有些意思罢了。”
&esp;&esp;“不过今夜除夕,不说这些,诸位爱卿不必拘束,尽饮此杯。”
&esp;&esp;群臣纷纷举杯应和,殿中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丝竹声再度响起,舞姬们鱼贯而入,水袖翩跹,觥筹交错间,方才那片刻的静默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涟漪很快便被喧哗吞没了。
&esp;&esp;苏明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朝堂面孔。
&esp;&esp;他身旁的户部尚书凑过来与他讨论新税法中几处争议条款,他不疾不徐地应着,语气平淡如常,仿佛方才皇帝那几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esp;&esp;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分量,都有目的。
&esp;&esp;只是此刻他还不确定这目的是什么。
&esp;&esp;是单纯的敲打?
&esp;&esp;是试探他对林氏旧党的态度?
&esp;&esp;还是剑指更深一层的布局?
&esp;&esp;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去判断。
&esp;&esp;皇宫里的除夕宴已经到了尾声。
&esp;&esp;内侍传话的声音从大殿一层层递出去,散席的散席,备轿的备轿,百官按品级依次退出宣政殿。
&esp;&esp;来时的热闹与喜庆在散去后只余下满殿清冷烛火,照耀着空了的案席。
&esp;&esp;方才还觥筹交错、丝竹盈耳的宣政殿,转眼间便只剩下几个内侍弯腰收拾残席的身影,杯盘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esp;&esp;苏明远随着人流走出殿门,站在丹墀之上,没有立刻上轿。
&esp;&esp;他负手立在檐下,望着漫天大雪,和远处皇城外此起彼伏的烟火,沉默了很久。
&esp;&esp;雪花落在他肩头的紫袍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拂。
&esp;&esp;身边没有人替他撑伞。
&esp;&esp;他独自站了片刻,任雪花落满肩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殿上皇帝那句看似随口一提的话。
&esp;&esp;他察觉到皇帝话里的试探,他需要时间,来判断这试探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刀锋。
&esp;&esp;但此刻他站在丹墀之上,望着漫天大雪,想得更多的,却是另一件事,是今晚他离开苏府之前,女儿站在他面前,围裙上沾着面粉,眼睛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却又极其笃定的温柔。
&esp;&esp;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再判断了。
&esp;&esp;他弯腰坐进暖轿,放下了帘子。
&esp;&esp;轿中很暗,只有轿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雪光。
&esp;&esp;他闭上眼靠在轿壁上,听着轿外咯吱作响的踏雪声,心中那团乱麻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esp;&esp;这世间有许多事要他去筹谋、去应对、去抵挡,但至少今夜。
&esp;&esp;至少今夜,让那两个孩子安安稳稳地吃完这顿年夜饭。
&esp;&esp;等过了年,再做打算也不迟。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