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拖着长长的尾焰四散坠落,然后是第二簇、第三簇,红的、绿的、银白的,相继在雪幕中绽放。
烟火的声音隔着半座京城传过来,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远方有人在敲着极轻极轻的鼓点。
林清韵枕在苏瑾的肩上,眼睛望着那些烟火,忽然轻轻开口,轻到几乎被烟火声淹没。
“我从前太笨了,明明是在乎的,却总是用最伤人的方式表达,明明想让你多吃一口,偏要说是本小姐赏你的。”
“明明想让你睡得好一点,偏要说今晚地上凉,你去榻上睡,但别以为以后都能睡榻。”
“明明看到沉素卿拿滚水泼你的手背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偏要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把獾油塞给你。”
苏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林清韵的心上。
她想起那夜林清韵,看也不看她,语飞快,转身就走,耳尖却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想起林清韵让人把矮榻搬进外间时也是这样。
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气说“只是今晚”,却在她搬过去之后再也没有提过让她搬回脚踏的事。
她想起很多次,林清韵都是用这种笨拙的、别扭的、口是心非的方式,在偷偷地对她好。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小姐的喜怒无常,后来才知道,那是那个被骄纵泡大的姑娘,用她唯一会的方式,在表达一种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乎。
“不笨的。”
苏瑾轻声开口,声音被雪幕滤得格外柔和。
“你只是从来没有被人教过怎么去在乎一个人,那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将林清韵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你现在就做得很好,今晚的红烧肉,还有刚才偷亲我那一下,都很好。”
林清韵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都往苏瑾肩窝里缩了缩,耳尖红得像廊下挂着的灯笼。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做得很快,快到苏瑾不会现。
苏瑾偏过头,在林清韵的顶上落下一吻,嘴唇贴着那片柔软的头停了很久。
烟火一簇接一簇地在雪夜中绽放。
苏瑾低头看着林清韵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低头吻了上去。
这吻,落在嘴唇正中央,却没有带着情欲或急切。
只是单纯地、虔诚地,想在这个除夕的雪夜里,用嘴唇碰一碰自己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林清韵闭上眼,手指攥紧了苏瑾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苏瑾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眼睑,能感觉到那个吻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心疼与温柔。
烟火的余光映在她们交迭的侧影上,明灭了一瞬,又暗下去。
两个人重新坐好,肩挨着肩,继续看那些在雪夜中不断绽放又不断消逝的烟火。
风从檐角卷过,带起几片细雪,落在她们交迭的膝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片微凉的湿痕。
“阿瑾。”
林清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以后每一年除夕,我们都这样过,好不好?”
苏瑾沉默了一息,然后将她的手从自己臂弯里轻轻捉出来,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虎口上那道旧痕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除夕,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在乎她的冷暖。
而此刻同一个人正枕在她的肩上,用同一种轻软的语气,问她以后每一个除夕能不能都这样过。
她想说。
“好。”
又觉得这一个字太轻了,不足以承载她此刻心里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林清韵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朝堂上的功名。
不是那些策论里写过的理想和抱负。
而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里,有一个人枕着她的肩,问她要一个关于“每一年”的承诺。
“好。”
远处又一簇烟火升起来了,映得满院雪地一片金红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