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你自己房间。”
“我房间又没人等我醒。”
“……”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没有接他的梗,转身走进了浴室。
洗完脸出来的时候,江曜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姿态懒散,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不是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她身后那扇窗的方向。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窗外的海面上,落在那一整片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天际线上。
他的表情很安静,没有了白天那种张扬的锐气,也没有了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玩世不恭。
他就那样看着窗外,睫毛在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表演的成分,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安静的的少年。
时知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盖住了吊带裙裸露的肩膀。
“你还不走?”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催什么。”江曜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偏头看向她,那双蓝色的眼瞳里重新浮起一丝促狭的光,“你这是在赶我?”
“对。”
“好伤人。”他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被伤到的意思。
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她面前。
近距离看的时候,时知缈注意到他左耳垂上戴着一枚很小的耳钉。
银色的,镶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幽邃的光,像是从深海底部捞上来的一滴凝固的海水。
很小的一枚耳钉,但很好看。
时知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枚耳钉上多停了一秒。
江曜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那枚耳钉更好地暴露在光线中,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狡黠:“好看吗?”
时知缈收回目光,没有回答。
“想摸摸吗?”他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引诱,像是在逗一只犹豫要不要靠近的猫。
时知缈抬眼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夕阳的光从他身后铺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红、蓝瞳、亮晶晶的耳钉,配上那张昳丽到近乎张扬的脸,确实是一幅很养眼的画面。
她抬手,指尖点上那枚耳钉。
银色的金属带着他体温的温度,微凉,又微暖。
那颗深蓝色的宝石在指尖的触碰下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束,像是把一整个黄昏的光都收进了那一小颗石头里。
江曜没有动,任由她的指尖落在他耳垂上。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那不是躲闪,而是一种被触动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没有说话。
时知缈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枚耳钉微凉的触感。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窗外。
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天空从暖橘色过渡到一层浅淡的紫粉色,像是被谁用水彩晕染过。
美丽的饰品需要漂亮的脸蛋来相互映衬。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枚被她锁在客房抽屉里的深海之瞳。
八点八克拉的无瑕级蓝钻,在晨光中泛着幽邃的蓝色光芒,像一束从深海射出的光线。
她原本想卖掉它,换一笔钱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但当她打开那个黑色丝绒饰盒,看到那颗钻石真正地躺在天鹅绒衬布上的时候,所有关于“能卖多少钱”的算计都在那一瞬间被忘得一干二净。
那不是一颗石头。
那是一小片凝固的深海的灵魂。
她要留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