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宦官簇拥着皇帝梳洗更衣去了,奚凛站在殿中,左右环顾,忍不住感叹这安国的皇宫确实比他们夏国的更气派些,脚下的地砖乃是上好的青石铺就,光可鉴人,门窗梁柱皆由朱漆,就连一盏最不起眼的宫灯,也是戗了金的。
只是……这殿内为何如此冷?放眼四望,竟看不到一尊火盆。
不多时,安帝梳洗完毕,乌发已束,那股倦懒之气退去了不少,奚凛瞧着他,总觉得这人比刺杀令中描述的更年轻一些。
刺杀令上写他三十有二,今日所见,却像二十七八。
不愧是一国之君,保养得挺好,听闻安国皇室好用牛乳洗面,寻常人家一辈子都喝不上一口,他们却拿来洗脸甚至洗澡。
不过,抛开这点不谈,这人长得确实不错,在他过往十年百十个刺杀对象当中,也算是上上等了。
这样的人,死状不好太惨烈,他愿意给他留个全尸。
“怎么还站着?”晏桓瞥他一眼,“过来。”
虽然不知道他叫自己干什么,但奚凛还是乖乖跟了上去,他现在是个听话的护卫,离皇帝越近,刺杀越方便。
一缕香味飘至鼻端,内侍们鱼贯而入,在桌上摆好了早膳和碗筷,奚凛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食,心下了然。
原来是邀请他吃饭,早说啊,虽然他早上已经吃过了,但刺杀是个体力活儿,食物这种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正准备挑个好位置坐下,却见晏桓往自己身侧伸手一指:“站这儿。”
奚凛:“?”
晏桓:“你是孤的贴身护卫,不得离开孤身旁三尺,听明白了?”
奚凛:“……”
所以,是要他站着?
皇帝吃着,他看着?
他手指动了动,又想去摸腰间的刀了,视线一扫,先将周遭环境收入眼中。
附近共有六个内侍,两个在近前,四个在稍远处,就算六枚暗器齐发,也难在同一时间杀死所有人。
一旦被逃出去,定会有人高呼“有刺客”,皇帝的亲卫队还守在门外,尤其是那个看他不顺眼的魏将军,在缉拿刺客这件事上一定不遗余力,到时候把宫里所有的卫兵都招来,他实难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既然如此……
他忍。
他老老实实地走到皇帝身边,规规矩矩地站定,假装自己是个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好侍卫。
晏桓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的粥,视线却落在奚凛身上,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护臂中藏了袖箭,至少能发射三支。
衣服里还有一打暗器,可能是飞刀,也可能是飞镖。
腰带内侧别了一把匕首。
至于腰间挂着的这把刀……甚至不是军中制式,卫兵无法私下将军备带出皇城,据眼线来报,前夜陈错离宫时,身上未佩刀也未披甲,而今日清晨他回到皇宫,身上却多了一把刀。
那便只能是现在这个“陈错”自己带来的了。
晏桓眉梢微不可见地一挑。
如此破绽百出,竟也有自信进宫行刺?
这佩刀的方法也有些与众不同,寻常人右手使刀,会将刀佩在左腰,而他却将刀佩在了右腰,方才屡次想要拔刀,动的也是右手,可见不是左撇子。
那便只能是因习惯——檐上雪惯使双刀,十年来仅有的几次目击,目击者都称他将双刀佩在腰后,想必早已习惯了反握拔刀,改不过来了。
今日虽只带了一把刀,想要伪装自己不是檐上雪,却终究百密一疏,败给了自己的习惯。
晏桓实在没忍住,唇角翘起了一点,许是弧度太大,引起了奚凛的注意。
奚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笑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在偷偷看他,看个没完没了,现在还盯着他笑。
该不会……
久闻安国皇帝有龙阳之好,后宫男宠无数,难道说?!
陈错这张面皮,应该并不算出众吧。
这样也能入他的眼吗?堂堂一国之君,就这么不挑?
所以,方才跟他说“看你顺眼”,还要他不准离开他身边三尺……是这个意思?
奚凛越想越觉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直往外冒,视线落向晏桓颈间,看着他因进食而不断上下滚动的喉结,开始在脑中想象把这玩意一刀割开会喷多少血。
安帝死透了,但,他自己好像也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