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凛跟着他进了屋。
先前和赵让仪说话的人已不在房中,但他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人应该还没走,大抵是藏去了里间。
“大人深夜唤我前来,可是有事?”奚凛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赵让仪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之前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今日净办些蠢事?那刺客行刺,你为何要拦?”
奚凛:“……”
他倒也没拦来着,毕竟人没办法阻拦自己。
但是……
“我派你到陛下身边,就是为了方便那刺客行刺,你倒好,竟将人赶跑了,是今日陛下封你做带刀御侍,你觉得自己承了龙恩,可以飞黄腾达,便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奚凛艰难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低着头道:“属下不敢,今日是个意外,当时……属下没反应过来是那刺客。”
“……你最好是,”赵让仪神色渐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记住,下不为例,如有再犯……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
赵让仪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奚凛冲他抱拳,转身离开了房间。
来到屋外,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今晚探听到的情报未免也太多了,他快要消化不能。
按照赵让仪的意思,刺杀安帝这件事,是他默许的,不,应该说就是他的授意?
所以之前沉江月买通了宫里的人,其实买通的是赵让仪的人?
高况说,赵让仪掌管皇城内外布防,这些士兵都归他调动,如果他想放什么人进宫,确实不要太容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安帝不再支持伐夏之计,他便要杀了安帝,取而代之?
可也说不通啊。
赵让仪手握重兵,想要发动兵变谋权篡位,随时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安排一个刺客……
等等。
血河总部设在夏国,檐上雪是夏国刺客——夏国刺客刺杀了安国国君,那不正是名正言顺的出兵攻夏的理由?
到那时,就算是高况等人,也没理由再反对。
想到这里,奚凛突然一个激灵,顿觉毛骨悚然。
他们好像被人算计了。
刺杀安帝,非但不能保全夏国,反而会给夏国招致灭国之灾。
安国人,阴险至极。
杀不杀安帝先放一边,这个赵让仪,他绝不能让他活。
奚凛用力按住刀柄,黑眸中泛起一抹杀意,正要离开,忽听见身后房间里又传来说话声,还是那道和赵让仪交谈的声音:“这刺客,当真靠谱吗?”
“放心,血河刺客若完不成任务,自己也活不了,四大刺客之首檐上雪,十年来,还从没失手过一次,今日若非陈错坏事,事情兴许已经成了。”
“……”
*
奚凛离开相府时已是四更天。
因为思绪复杂,他也没什么心情立刻回皇宫了,牵着马慢慢在街上走,看到搜查仍在继续,通宵达旦。
刺客是赵让仪招来的,他定不可能真的将他抓住,如此大张旗鼓,也不过是做给皇帝看罢了。
可这洛城的百姓却要因此鸡犬不宁,卫兵们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地盘查,所有与檐上雪身形相似的人都被强行带走,关押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