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和碧绡几个对秦矗的突然出现,尤其还是在裴筠刚刚骂过他之后出现这事都很是吓了一跳,尤其一个刚进里屋伺候不久的小丫鬟手一抖,直接把手中端着的青花碗盏给碎了。
“粗手粗脚的,还不赶紧收了!”
徐嬷嬷见状板着脸斥了那丫鬟一句,随后恭敬地屈了屈身道:“侯爷,这是新来的丫鬟,手脚还毛躁着,惊了侯爷了。”
秦矗神情淡淡,他身上的盔甲还没有换下,瞥了眼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收拾着碎瓷片的丫鬟随后便抬腿进了正房。
“无妨。”他道:“郡主看人的眼光一向极佳,既然挑了她伺候那定然是能调教好的。”
正在用喝茶掩饰尴尬的裴筠险些被茶水呛到,这男人的嘴也太毒了些吧?
徐嬷嬷连道几声是,见侯爷往郡主所坐的罗汉榻旁去,忙带着屋内伺候的丫鬟们都退出去了。
红柳被扯着出去,脸上全是疑惑。
“嬷嬷,咱们都走了,谁伺候侯爷和郡主?”她急道:“侯爷盔甲都没换下,郡主哪会做这些?”
而且方才郡主还刚骂了侯爷,看样子侯爷也是听到了,这会儿让两人独处,红柳是真为自家郡主捏一把汗。
“如今你不懂便对了,待日后你成亲了就懂了。”
徐嬷嬷也不解释,只让碧绡和红柳去小厨房催一催午膳,侯爷回来了自然不能马虎,随后便打起十二分精神支使外院的丫鬟仆妇们洒扫,侯爷是个最挑剔的,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物都得规整干净才行。
屋内的裴筠看着秦矗走近心中也直懊恼,也是她疏忽了,这几个月来锦绣苑只有她一个人住着,所以说话确实是随意了些,忘了今儿秦矗也回来了。
背后说人坏话被逮住总是有些心虚的。
裴筠盘腿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看着秦矗走近,二人对视了一会儿,正当裴筠颇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秦矗开口:“劳烦郡主帮我找身衣裳。”
秦矗站地离她近了些,身上的环锁铠战甲透着丝丝血腥味,裴筠皱了皱鼻子从榻上下来,去屏风后的黄花梨喜鹊登梅圆角柜中翻了一会儿,找出了一套绛色的衣裳递给秦矗。
虽说成亲后不过几日秦矗便往西北去了,但正房中他的东西都还是收地齐整,衣衫鞋袜并香囊玉佩这些贴身物件都是有的,只是这些衣物裴筠自然是不怎么亲手打理的,但大概知道放在哪儿。
秦矗接过道了声谢,随后独自走到屏风后换衣裳。
没有让裴筠帮他更衣。
不过虽然两人没说几句话,裴筠还是察觉到秦矗对她的态度比方才刚回来时好了许多,起码不是冷着脸了,说话也算是客气,就如同他们刚成婚的那前两日一样。
只是裴筠对他方才为何生气和如今为何又好了都是一头雾水。
果然她的评价太犀利了,秦矗这人就是喜怒无常,谁能摸准他的脉?
但他没提她背后骂他这事还是让裴筠记了他一点好处的,她心想既然如此,那就权当是扯平了,她也大人大量不计较他莫名给她脸色瞧这事了,只当是他刚刚回来便碰上玥姐落水,所以关心则乱了。
他们两人本就是生拉硬拽凑在一起,靠她皇帝叔叔的一道圣旨结为夫妻的,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嫁过来之前她便想过,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事。
而且她爹这个废太子的身份着实尴尬,裴筠虽然没读过多少史书,但从前和现在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听说过哪朝哪代有废太子下场和和美美的,即使如今的皇帝是她爹的亲弟弟,如今看着也颇为施恩,但她爹和她的长兄,如今的英王世子也只是空有个爵位,身上没有任何官职。
裴筠明白,她皇帝叔叔的意思是让他们一家做个富贵闲人,朝政上的事碰都不要碰。
因此她才想着反正如今嫁都嫁了,与其和秦矗两看生厌,不如尽力让关系缓和些,起码如果哪日她家中出了变故,能帮一点是一点,徐嬷嬷方才提到的她母亲在她出嫁前也是如此嘱咐她的。
裴筠想想自己如今每日逗猫遛鸟不着调的亲爹再想想日日挂心的老母亲叹了口气,起身往屏风后去。
算了,还是她费点心吧,而且方才她闻到了血腥气,恐怕秦矗是带着伤回来的,自己换衣裳也不方便。
那粉彩屏风是将就寝的内室与外间隔开的,也是裴筠按着自己的喜好挑的,是由四整块近一寸薄的白玉雕刻而成,微微透光并不十分实,因此裴筠透过屏风便能隐约看到秦矗正背对着她解衣裳。
褪去了厚重的铠甲之后,男人宽阔的肩背显得更优越,宽肩窄腰身高腿长。
秦矗不仅长得好,身材也好,这一点裴筠已经感受过了。
她抿了抿唇,心下微动,轻悄悄地从旁边绕了过去。
秦矗多年在战场上,自己换衣裳这种小事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便是在家中也少让丫鬟小厮们伺候,自然更不可能让他身娇肉贵的郡主妻子动手,因此当他听到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裙摆扫过覆着丝绒毯的地面,蹑手蹑脚地接近他的时候,他已经利索地解了大半衣裳,只着雪白的中衣。
他放在腰间正要解衣带的手顿了顿,转身向右看,果然看到昭阳郡主正站在那,她咬着唇,白皙的脸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瞧。
“我帮你吧。”她笑着说。
秦矗看了她片刻,沉默地转过身面对着她,抬起了胳膊。
裴筠上前,心情已经比方才好了许多,毕竟她这个便宜夫君的脸和身材还是实打实的,她不仅看了还能摸到,心中甚悦。
有点体会到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养个美人在家里了,真是赏心悦目啊,看着心情就会好许多。
裴筠不怎么会给人换衣裳,尤其是男子的更是不熟,好在秦矗自己已经把难料理的铠甲外衫都脱掉了,只剩下了里衣,便简单多了。
秦矗垂眸看着裴筠,这三个月她似乎长了些肉,新婚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瘦削的,如今微微圆了些,连带着气色也好了许多,秦矗心想着不知是否是十几年的圈禁实在清苦,裴筠从前太瘦了些,如今长了些肉更漂亮了。
他的视线下移,看到她胸前起伏略顿了顿。
好似也大了些。
裴筠还不知道两人刚生过对方的气,都已经开始馋彼此的身子了,她解开衣带,绕到秦矗身后准备帮他脱下来时便怔住了。
秦矗右肩膀往下两寸之处正洇出了拳头大的血迹,随着他肩胛的肌肉微动更渗出了些。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