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缓了些,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青山镇街道上的积水漫过了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着枯枝和垃圾,被车灯一照,泛着惨白的光。
陆峥从卡车上跳下来,雨衣的下摆甩出一串水珠。
他大步走向镇口的临时指挥点,脚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截裤腿。
指挥点是一间被水泡了一半的杂货铺,铺子里的货架已经被挪到了高处,几个镇干部正围着一张桌子,借着应急灯的灯光研究地图。
“你们终于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抬头看见陆峥,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
“这边的排水渠全堵了,水排不出去,再这么下去半个镇子都得泡在水里!”
陆峥扫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语很快:“这几个地方,我们的战士都到位了。现在跟我讲讲周边各村的情况,尤其是还没转移的。”
中年干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连忙汇报。
“周边几个村子地势高,转移得比较及时,人员和重要物资基本都撤出来了。”
“就是霞溪村有点麻烦。通往村子的那座桥下午被冲垮了,现在那边完全断电,通讯也断了,根本联系不上。”
陆峥的眼神动了一下,抬眸看向干部:“那些下放改造的呢?都出来了没?尤其是许远庆。”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潭里,几个干部同时愣了一下,连忙回应。
“许远庆在两天前遭遇泥石流,挖出来之后就在诊所,再加上那边现在断电,我估计情况不太好。”
“你出来给我指一下路。”陆峥吩咐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中年干部追了两步,脸上堆着为难的笑,压着嗓子说。
“同志,我知道您是奉命救援,但许家的事情,比较特殊。您可能不太了解情况,他那个案子……”
“什么案子?”陆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中年干部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许远庆的问题到现在也没个定论,上面态度一直很模糊,这种事情谁沾上谁倒霉。”
“您是好心来救援的,我的意思是……先救其他人,许远庆那边,等最后看看情况再说,也免得您自己受牵连。”
指挥点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应急灯电流出的嗡嗡声。
陆峥转过了身,目光沉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我就是为了许家来的,事儿大不大我都无所谓。”
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中年人张了张嘴,又被陆峥的目光堵了回去。
几个站在旁边的干部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下来,许家的事在青山镇这一带不是什么秘密。
几乎人人都是避之不及,但他们家上面还是有人在特意关照,所以也没有给他们派过特别重的活儿。
现在看来,也许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上面那只关照的手派来的人?
刚刚听叫他陆参谋?
难道是京区长的陆?
陆峥没有给这些干部更多反应的时间。他已经走到桌前,
“你们再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
他从上衣口袋取出许穗的照片,她扎着麻花辫,穿着舞服,对镜头笑得明媚。
照片在所有人手上传递之后,都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个姑娘。”
陆峥塞回口袋里,“你们见到她的话,就第一时间通知我,半个小时后,找个指路向导,和我一起去霞溪村。”
他说完,转身迈入雨中,背影显得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