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叹了口气。
“顾连长,不是我不肯去。而是我刚从她那儿回来,所以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医术?”
“那你跟我再去看看,你连人都没见到,怎么能断定不是疟疾?”顾时宴不依不饶。
“我从她那里回来的时候,她好得很。”
“那是下午的事了,现在不一样。”
“顾时宴,你到底怎么回事?”
老宋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许穗才是你妻子,不是吗?”
顾时宴迎上他眼里浮起的失望,皱了皱眉:“这跟许穗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在说周宁的病。”
“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周宁什么事都没有。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许穗吧。她从山坡上滚下来,胳膊上全是擦伤,你问过一句没有?有没有像这样着急忙慌地去看过她?”
老宋气呼呼的,像是在替许穗鸣不平。
顾时宴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你就跟我去看看吧,万一是真的呢。”
老宋眯了眯眼睛,满眼无奈,终于摇了摇头:“算了,你跟我来。”
他拽着顾时宴出了临时诊所的帐篷,穿过半个营地,一把掀开疟疾病房的帘子。
一股混合着药味、汗味和呕吐物酸腐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帐篷里整整齐齐排着两行行军床,床上的人有的裹着被子打寒战,牙齿磕得咯咯响。
“你看看。”老宋站在门口,抬手朝帐篷里一扫,“忽冷忽热,畏寒打摆,汗出如洗,这才是疟疾。你跟我说,周宁哪一条对得上?”
顾时宴的目光从一张张病床上扫过去,神情慢慢松动开来。
“我都说了我刚从她那里回来,有没有病症难道我还不清楚?”老宋振振有词。
顾时宴说不出话,满脑子都是周宁方才虚弱的样子。
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跑去找许穗的。可现在来看,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别整天被人骗得团团转。”老宋的声音缓和了些。
顾时宴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帘子又被掀开了。
许穗拿着病历本走进来,抬眸看到顾时宴时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她径直走到老宋面前:“宋医生,三号床今天下午体温下来了,但七号床开始反复,并症状有加重迹象。”
老宋接过病历本仔细翻看,眉头拧起来:“去看看。”
许穗跟上去,边走边继续说:“我按您上次说的方法做的物理降温,烧退了些,可血压不稳。”
老宋弯下腰,翻开病人眼皮看了看,又数了数脉搏,回头对许穗说:“你处理得很对。这种情况加量会加重心脏负担。”
两人配合默契地查看患者,顾时宴在一旁看着许穗专注的侧脸,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没结婚之前。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明媚张扬。
可她是什么时候学的医?什么时候会的这些?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顾时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可周宁和母亲说的那些,也不像在作假。
难道自己被骗了?
检查完毕,许穗直起身,回头对宋医生说:“你先回吧,这里我照看着。”
“好,我得再给上级打个电话,申请点药品下来。”宋医生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