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眼观鼻、鼻观心,答道:“是。”
永旭帝又道:“明日辍朝,朕有些乏了,都散了吧。”
……各官趋步走出了殿门。
吕高年瞥了崔文英一眼,倒是叫上礼部尚书一块儿走了,只留下谢、崔两人,面面相觑,又将眼神漂移至朱红色的宫墙,合哼了一声。
“哼!”
……
真有人借此事大作文章。
长安的巷头巷尾向来都是“书家”的必争之地,如今先生们到处杜撰起那日灵堂中的夜雨惊魂,甚至言之凿凿,道亲眼瞧见那崔三郎的魂魄三更时飘出来,绕至南边接走了一人。
南边?那可不就是平南王么?
鬼神之说大多是不可信的,诸人宁愿相信这是有人暗中设局,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崔三郎、平南王……接下来死的,会是谁呢?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官僚进士,凡是同朝堂扯上关系的,一时间皆惶恐不安。
联系起此前冬月的街头传言——那晋王乃是将来众望所归、神仙保佑的真命天子。如今晋王陨落了,公主上位,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平南王也死了,崔家倒是还剩下一个儿子,种种迹象,剑锋所指,怕是天子之位!
永旭帝唤重臣议事,不就是为了此事?
“事情已然明朗,若他再看不出,当真该退位让贤了。”
虽不知后来崔家如何处理了那则早些年的风流债,但这都是旁人的家事,谢渊无暇去管,他只与崔文英在殿前演了出“反目成仇”的大戏,顺道堵住了圣上欲窥探一番的嘴。
谢渊道:“皇室中人接连出事,那位公主与中宫交好,可卢家势头减颓,这君王的忌惮,终究还是落在了你我的身上。”
崔文英凛然道:“东宫之位,怕是秦王燕盛的了。”
他们这些根深叶繁、声名显赫的世族,始终是横在永旭帝心中的一根刺,今日所说的“扰乱朝纲”,难免不有意有所指之嫌。
这其中的平衡,永旭帝欲要打破,才能断了皇权覆灭的后顾之忧,可如今朝中运作依仗的正是世族,故而不能打、不能骂。
却又要强摆出一副至高无上的尊荣。
在座几位皆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生来高傲,也不愿受此蹉跎,这表面的和谐一揭开,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谢渊瞥了崔文英一眼,“那便瞧他这位子能做到几时罢。”
如谢灵犀所说,平南王曾借谢家的名义在各州招揽同党,又与崔珏勾搭之时,教崔珏认了他做干爹。
谢、崔两家的名声牌坊可教他一番好借,而如今人死灯灭,这其中一些好处,倒教他与姓崔的笑纳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夺位之争,向来艰辛。
他只有一点不明,今日他与崔文英所做,只为打消一丝圣上的疑虑,将长安的深水搅得更加湍急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