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也是听到消息来的。”村长看着大门的方向叹了口气。
周漾离院门近,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拉开,她愣了一愣。
门外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陈大海,脸绷得紧紧的,腰间别着个鼓囊囊的粗布钱袋。
他身后跟着的是陈宝华。
陈宝华垂着头,眼皮都不敢抬,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蔫了吧唧的站在那儿不吭声。
让周漾愣神的,是陈大海背上的人。
陈老爷子。
老人家趴在儿子背上,两只手软塌塌地垂在陈大海胸前,身子用布带子简单地捆了捆,怕滑下去。
他脸色有些白,额头上沁着细汗,想来这一路颠簸不好受,但那双眼睛却亮着,直直地看向院子里。
周漾赶紧侧身让开,“叔,大公……快进来,你们怎么……”
她话没说完,已经扭头朝里头大声喊着了,“爹!娘!陈家大公来了!”
院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周春成第一个站起身,几步迎上去,声音都变了调,“叔!您这身子……怎么亲自来了?”他伸手想帮着扶,又不知从何下手。
陈大海背着老爷子往里走,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喘着粗气,脚步却稳稳当当的。
陈宝华跟在后头,脑袋快埋到胸口了。
周老爷子、三叔公、村长都站了起来,周老太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来了”,被胡氏轻轻扯了扯袖子。
陈大海把人背到院子中央,寻了张竹躺椅,小心翼翼地让老爷子躺下。
陈老爷子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抬起眼,目光从院子里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周春成脸上。
“春成,”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破锣似的,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家门不幸,出了这等子丢人现眼的事儿。我这瘫子,教子无方,没脸等人上门,只能自己爬过来,给你家赔个不是。”
周春成连忙摆手,“阿叔,您这说的哪里话,您身子要紧……”
陈老爷子没让他说下去,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缩在旁边的陈宝华。
那目光不算凶狠,却让陈宝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跪下有用,还要规矩做什么?”陈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子割肉,“我让你跪了吗?”
陈宝华跪着不敢动,也不敢起来。
陈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道:“事情我问清楚了,昨儿晚上摘的番茄,卖了多少斤,收了多少银子,我都让他如实招了。”他看了陈大海一眼。
陈大海上前一步,把手里的钱袋放到周春成身边的桌子上,吞了吞口水道:“春成,一共卖了一百一十三斤,按四十文一斤算,是四两五钱又二十文,这笔钱,一分不少,全在这儿。”
周春成看看那钱袋,没动。
陈老爷子又道:“这是卖得的钱,该还你们周家的,一分不能少。另外,”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我家坏了村里的规矩,坏了跟你们周家的契书,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该罚的,也得罚。”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更小的布包,递给陈大海,陈大海接过来,放到钱袋旁边。
“这是两千文,”陈老爷子说,“算是我陈家给周家的赔礼。钱不多,是我这点棺材本里挤出来的。宝华那份,回头他自己挣了再还我。”
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陈老爷子继续说下去,声音更沉了些,“还有,从今往后,宝华那一房,三年之内,不能参与村里任何跟周家有关的营生。不管是种凉粉草、种番茄,还是以后养鱼、卖果子,都不能沾手。他自己种的地,自己吃;自己想财,自己去寻别的门路。村里往后有啥好事,我陈德平也没脸替他家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