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成推辞不过,也就坐下了。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是打来的黄酒,不烈,一碗下去,人热乎了不少。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开口问白天那批客人的事。
陈春花把碗放下,筷子也搁在了碗沿上,抹了抹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听见狗叫声开始,到那几个人敲门,再到她把领进自家院子,说得仔仔细细,连那几个人的长相、穿着、说话时的表情都没有放过。
“两男两女,还有个七八岁的女娃。”陈春花掰着手指头数,“有个女的怀里还抱着个小的,没见着脸,估计也大不了。衣裳破是破了点,瘦也瘦,但那个眼神——”
她停下来,看了周春成一眼,加重了语气,“阿哥,我跟你说,那个眼神不对。”
“正常讨水喝的,眼睛看的是人,是碗,是水缸,看的是‘有没有人可以给我一口水’他们不是。”
她比划着,用手指了指房梁,“一进院子,眼睛就先往房梁上瞟,房梁上挂着玉米,黄澄澄的,一排一排的,能看不见吗?那几个男人一进门就抬头了,眼珠子滴溜溜的,跟算盘珠子似的,上下转了好几圈。眼睛都亮了,喉咙那儿一上一下的,咕咚咕咚咽口水。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喝了口汤,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然后他们又看向了东厢房门口那堆红薯了,我在旁边喊了好几声‘水来了’,他们才回过神来。”
周春仁给她夹了块肉,让她别光说话,吃菜。
陈春花接过来咬了半口,嚼了嚼,又接着说:“还有,那个大高个儿,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咱们院子的墙头,那一眼,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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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春成问了几句话,问到那几个人喝了水之后去了哪里,陈春花说不知道,出了院子就往村口走了,没再多留。
问她有没有问到是哪里的、亲戚在哪,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问了,回答得含含糊糊的,说是何家沟的亲戚,我问何家沟哪一家,叫什么名字,他们就不吱声了。又改口说是大窝子村的,一会儿一个地方,一会儿一个地方,前言不搭后语的。”
坐在旁边的周春仁听见这话,放下了酒碗,眉头拧了起来,“这不就是编瞎话嘛。”
“就是说。”陈春花点点头,“我心里有数,就没再问了,他们喝完水就走了,走得还挺急。”
李氏也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念叨说:“这些年,光景不好,每年入冬都会有那么几个人过来讨饭,咱们村子又在山里头,路也偏,但也不是没人来,今年好像多了些,就怕这些外人进来了,偷了抢了往山里一钻,上哪儿找去?”
陈春花听得脸色白,说明天不一个人去捡菌子了,要叫上秀霞一起去,人多有个照应。
周春仁也叮嘱两个儿子,这几天别乱跑,捡菌子也别走太远,早上去早点回,别摸黑。
李氏又提醒,这几天晚上把大门闩好,鸡圈门也要关严实,贵重东西别搁在显眼处。
又说灶房里的菜刀、院子里的锄头镰刀,用完了记得收进屋,别随手丢在外头。
一样一样地列,琐琐碎碎的,但每一条都实实在在。
周春仁又给周春成倒了一碗酒,自己先喝了一口,问了一句,“阿哥,你说那几个人,跟昨晚竹林里那两个人,是不是一伙的?”
周春成端着酒碗,没喝也没放,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时间太近了,昨晚有人摸到门外,今天就来敲门讨水,太巧了,不管是不是一伙的,咱们都得当一回事。”
他把村长说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最近村里外人多,让大家各自注意点,晚上也警醒些,门窗关好,听见动静别一个人出去,先喊邻居。
陈春花问他,要不要报官,周春成想了想,说先不报,一来没丢东西,二来也没抓到人,报了官也没用,但已经跟村长说了,村长会让人留意着。
又聊了几句,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周春成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的灰,说家里人还等着,得回去了。
李氏留他再坐坐,他摆摆手说不坐了,家里还有事。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交代了一句,“晚上门关好,都警醒一点,别给外人可乘之机,有什么事,喊一声,都听得见。”
周春仁点头应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
灶房里的火塘还烧着,李氏在洗碗,陈春花端着剩下的菜倒进狗盆里,老板的兄弟小黑正趴在门口等着。
——
昨天请假了,又又又生病了(哭?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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