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
周春成笑得肩膀直抖,胡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灶台前弯着腰,锅铲差点没拿稳。
杨一朵捂着嘴,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连趴在灶台下面的老板都被笑声惊动了,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去了。
周漾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低着头,手里攥着衣角,嘴撅得老高。
你别说,她小时候是真能吃。一般小姑娘饭量没有男孩子大,可周漾却比几个表哥都要能吃一些。
人家吃一碗,她吃两碗,人家吃两碗,她还能再添半碗,就跟比赛似的。
小时候在外婆家吃饭,李氏总要多做半锅米,不然不够吃。
也就是这两年,不知道是人长大了,还是因为家里日子好过了油水足了,饭量才小了一些。
“那时候你几个表哥吃饭都躲着你,”胡老爷子笑着,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说跟你坐一桌抢不过你。”
周漾急了,拉着李氏的胳膊晃了晃,声音带着几分撒娇,“阿婆,你看外公——”李氏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她的手背,说:“你外公逗你玩呢,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话题从牌匾说到种地,从种地又说到周漾小时候,扯来扯去,最后还是落到了正事上。
周春成给外公和大舅续了茶,把茶碗推到他们面前,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
“爹,大哥,明年咱们那片地,我想着大家一起种,番茄、凉粉草,都是好东西,销路也不愁。你们要是愿意,回去商量商量,把地腾出来,我这边给你们留秧子。”
胡老爷子端着茶碗,没急着接话,他看了大儿子胡正平一眼,胡正平点了点头,他才转回来,目光落在周春成脸上,声音沉稳:“来的时候我们就商量过了,种,肯定种,你们家折腾出来的东西,错不了。”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不过这个稻田养鱼的事,各村都通知到了,我们那边也有人来问。到底怎么个养法?鱼苗从哪来?会不会影响稻子收成?我们心里没底,趁着这回过来,正好跟你打听打听。”
周春成把茶碗放下,往火塘边挪了挪,把稻田养鱼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挖沟、放苗、喂食、管护,到收鱼、卖鱼,说得仔细,不紧不慢的。
胡正平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嘴问一句,周春成一一作答。
胡老爷子坐在旁边,端着茶碗,没怎么说话,但耳朵竖得直直的,一个字都没落下。
见他们聊得投入,胡氏起身去张罗午饭。
灶台上已经摆了几盘菜,还有两个菜没炒,她系上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锅铲在手,点火烧油。
周漾也跟着站起来,挽起袖子,去灶前帮着备菜。
李氏也闲不住,搬了个矮凳坐到灶前,帮着烧火。
李氏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看着周漾手脚麻利地切菜、递碗、接盘子,忙而不乱,眼里的笑都要溢出来了。
她扭头对胡氏说:“这丫头就是能干,现在都能帮你顶一半事儿了。”
胡氏正在炒菜,锅铲翻飞,油烟呛得她眯着眼,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她成天在外面忙,这边跑跑那边跑跑的。说让别人去吧,她又不放心,这风吹雨淋的,没少遭罪,人也清瘦了不少。这好不容易得闲了吧,也闲不住,天天跟在我跟他爹屁股后面,下地种田,上山砍柴,啥都干。”
李氏听着,心疼地看了周漾一眼。
她抬起头,冲李氏笑了笑,说:“阿婆,我壮着呢,你看我这胳膊——”
她撸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捏了捏,做了个强壮的动作。李氏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你壮。”
胡氏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搁在灶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氏又想起一件事,顺口问了一句:“对了,听说你们家在山上种果树?请人了吧?忙得过来吗?”
胡氏把锅端下来,换了一口锅上去,倒上水,盖上盖子,转过身来说:“山里要种果树,请了人,忙了好几天了,还没忙完。这不,圣旨下来以后又耽搁下来了。等把这阵子忙过去,再接着干。”
李氏点了点头,说:“该请人就请人,别什么都自己扛。你们现在地多了,活也多了,光靠家里这几个人,忙不过来。”
胡氏应了一声,把锅盖揭开,热气呼呼地往上冒。
灶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气,暖烘烘的。
火塘边上,周春成已经说完了稻田养鱼的事,胡正平又问起了番茄的行情。
周春成把今年番茄的收成、价格、销路大致说了一遍,胡正平听得两眼放光,手指头在膝盖上敲来敲去,像是在算账。
胡老爷子端着茶碗,慢慢喝着,没插嘴,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院子里,阳光从树梢上照下来,落在青石板上,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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