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想了想,把手里的空盆放在地上,竖起手指头比划,“小的有两百斤,大的那头两百四十多吧?春成跟着去的,我也没看到。”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毛重我们卖的十六文一斤。”
“十六文?”胡老太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大了一些,“这价格,比去年高了两文呐。”
胡氏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了去,凑到胡老太耳边说:“今年毛重还是十五文一斤,我们这个他给十六文主要是因为斤头足,跟品种好。别人家的猪没这么重,给不了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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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我们村里卖了几家,都是十四文,斤头足的才是十五文。我们那个膘不太行,估摸着也是十五文的样子。”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圈里那几头半大猪,眼睛亮了,“下次等你娘他们的猪生了,你让她给我留几只。这猪品相确实好,你看那骨架,那毛色,一看就是能长的。”
胡氏笑着应了:“行,回头我跟娘说,让她给您留。”
母女俩一边喂一边唠嗑,胡老太看看大猪,又看看半大猪,眼里的欢喜怎么都藏不住。
灶房里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黄澄澄的。
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在夜色里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牛圈那边,胡老爷子背着手,跟在周春成身后,看他给牛添草料、喂水、铺干草。
周春成把一捆干草拆开,抖散了,铺在牛圈的地上,又拿扫帚扫了扫旁边的碎草屑。
老母牛卧在角落里,肚子圆滚滚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慢慢嚼着草,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
旁边那头小黄牛站在它旁边,低着头吃草。
胡老爷子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忽然指着那头老母牛的肚子,问了一句:“春成,你家这牛,这是揣上了?”
周春成正蹲在地上铺草,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对,揣上几个月了,爹你咋看出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老母牛旁边,摸了摸它的肚子。
胡老爷子眼里带着羡慕,庄户人家嘛,谁不想家里买上两头牛。
他指了指牛的肚子,说:“我看这肚子挺坠,瞅着就像揣上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老母牛的蹄子和骨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漾丫头会买,这牛属实争气,去年才买的,买回来就生的犊子吧?今年又揣上了,一年一个,比人还能生。”
周春成笑了,把草料往槽里添了些,说:“这牛买回来的时候就有身子了,买一送一,划算。后来配种也顺当,没费啥劲。”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黄牛,“那头就是它生的,才一年,长得比它娘还高。”
胡老爷子围着牛圈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头小黄牛的骨架,啧啧了两声,说:“这牛好,骨架大,能长,你们留着别卖,养几年,能顶大用。”
两人围着牛聊了品种,说了咋养,从喂料到配种,从犁地到拉车,越聊越投机。
胡老爷子问得仔细,周春成答得耐心,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灶房里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落在牛圈门口,黄澄澄的。
老母牛卧在干草上,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催他们去睡觉。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各自洗漱完就回屋睡觉。
被子是新晒过的,蓬松软和,带着阳光的味道。
胡老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跟胡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说的都是周家的事。
院子、牌匾、猪、牛、还有那几个孩子,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渐渐没了声。
第二天吃过早饭,太阳已经从东边山头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胡老太帮着胡氏收了碗筷,胡老爷子帮着周春成把牛圈里的粪清了,大舅舅胡正平去灶房灌了一壶水,揣了两个馒头在路上吃。
一家人站在院门口,胡氏拉着胡老太的手,说:“娘,你们路上慢点,有啥事儿就捎个信来。”
胡老太拍拍她的手,说:“知道了,你们忙你们的,别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