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烫。
但这一次,我没有立刻缩回手。我让指尖贴着那块发烫的皮肤,感受那股热度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直爬到心里。
脑子里又开始闪过画面。
不是完整的记忆碎片,是更模糊的、像梦境一样的东西——萧衍独自在寝殿,对着那幅看不清面容的画像;萧衍雨夜站在宫墙,浑身湿透;萧衍在御案前,一遍一遍写我的名字……
还有更早之前的画面。
山道遇袭,他暴怒杀人的眼神。
围猎场,他飞身扑下为我挡熊爪时,眼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御书房,他发现我看穿他秘密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在我脑子里翻滚、蒸腾。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秋夜的空气很凉,吸进肺里像冰刀刮过,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为什么?
如果萧衍也重生了,如果他记得前世是他亲手下令杀我,那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换掉我不吃的菜,添炭火,提醒我慢点喝酒,赐我合身的狐裘……这些细节,太细了,细到不像一个皇帝该注意的事。更像是一个……小心翼翼对待心上人的人,才会有的举动。
心上人。
这个词冒出来的瞬间,我浑身一颤。
不可能。
前世我们只是君臣,最多算知己。他赏识我的才能,我忠于他的江山,仅此而已。我从不敢有别的念头,他更不可能有。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坐拥后宫三千的人,怎么可能……
可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绝望和痛苦,又怎么解释?
那个雨夜站在宫墙上的萧衍,眼里的情绪太浓了,浓得化不开。那不是君王失去一个臣子该有的表情——那更像是一个人,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我。
我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我想笑,可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我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很快,快得不像话。
手腕上的印记,烫得更厉害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上那轮冷月。月光洒在庭院里,照着光秃秃的树枝,照着结了霜的青石板,也照着我身上这件白得刺眼的狐裘。
“萧衍……”
我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究竟……记得多少?”
记得前世我为你守了八年的边关?记得我身上二十七道伤疤?记得最后那场宫变,你站在高处,冷冰冰地下令“万箭穿心”?
还是说……
你记得更多?
记得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绝望和痛苦,是不是因为我?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心里最软的地方,一动就疼。我伸手,抓住左手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块发烫的皮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