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罗汉床一侧的殷庚:“梁盛,你可见到了她?”
梁盛木讷点点头,平静问他:“你要我如何做?”
殷庚笑笑,抬手招梁盛上前,一通话罢又安慰道:“不着急,一切皆等到建斋设醮。”
梁盛点头,起身离开。
余光中,又见罗汉床另一侧的气质清冷的少女。
她眼波平淡,抬眸望他又落下。
突兀,梁盛脑海中浮现少女私下对他所言:“她真的是她吗?秉性喜好皆不同,真的只是殷师口中被恶鬼蛊惑吗?”
淡淡的语调,像是今日绵密无停歇的细雨,淋湿他的心,潮湿到逐渐腐烂变质。
梁盛眼皮耷拉。
他想,再去见一见山莺。
今日太慌乱了。
*
回家后,山莺先在梳妆台案上玳瑁匣子里翻找,终于在一块干净手绢内找到系着发黑看不清纹理铜钱的红绳,她松一口气,笑得与宋栖迟感叹:“还好还好,等下次下山,顺便把这个送到万安观。”
随后,她又疑惑:“只是长明灯真的有效果吗?”
说罢,她又觉得可笑。
跟一只鬼,探讨长明灯是否有安息逝者的效果。
宋栖迟丝毫没觉得冒犯,他思索道:“我不知道,从未有人为我点过。你要不要试试。”
山莺愕然转而一笑:“这能试吗?万一你不舒服,或者受伤怎么办。”
宋栖迟浅笑:“应该不会。”
见他真一副等待点灯的模样,山莺噗呲一笑,“那行,下次我去万安观,给你也点一盏?”
宋栖迟摇头:“万安观点的?我不喜欢。”
“那…那,家里又没有这种长明灯,我瞧那道长供奉时又是念经又掐诀,我一点不会,”山莺咬唇思考,她望向烛台的未燃尽的蜡烛,眼眸一亮,“我记得家里貌似有油灯,我给你点亮,我叫叫你?”
宋栖迟点头,静静望着山莺。
山莺侧头抿嘴一笑。
她出房门找到油灯,也想知道一盏灯能是否有效果,于是就蹲在檐廊下,双手捧着点亮油灯,回忆着道长的模样,闭眼真心祈祷,希望宋栖迟脱离苦海,希望他此后不再痛苦煎熬,永远幸福美满。
“宋栖迟,”隔着门窗,山莺大声唤,“有感觉吗?”
须臾,传来一声,“有。”
山莺惊讶,推门而入,望着慵懒斜倚于罗汉床上的宋栖迟,“什么感觉?”
宋栖迟一笑,认真道:“你说话声太大,我都听到了。其他方面,一点感觉都没有。”
山莺羞恼:“那你也不喊我。”
“我觉得很有效果,”宋栖迟温和一笑,“我很高兴,也很安心。”
“安心?”山莺抓住重点,“宋栖迟,你也会苦恼吗?”
“自然,”宋栖迟垂了垂浓密的睫毛,掩下眼底黑沉隐晦,平静道,“山莺,你总是喜欢去山下。”
“山下?”
“是啊,不论以前还是现在…”
四周静谧,两人对视不语再无其他响动,宋栖迟望着山莺,许久又道:“山莺,有一天你会不会厌恶,觉得跟我在一起,太过平淡无趣,枯燥乏味?”
他牵起山莺的手,轻嗅后又咬上一口,目光犹如实质的细雨绵绵,黏腻粘在山莺身上,无声渗透。
他摇头感叹:“不好。”
“当初不应该让你吃掉我的骨灰,应该让你死掉的,想方设法把你也变成鬼,这样,你与我一般,就不在留恋什么下山人世间了。”
“啊?”山莺杏眼睁大,伏身靠近宋栖迟,揶揄道,“那你忍心啊?”
宋栖迟蹙眉不语。
山莺忍俊不禁。
难怪之前宋栖迟见她愁眉不展会这么高兴。
真的又可怜又可爱。
也太好玩了吧。
山莺玩心一动,张开双臂拥抱宋栖迟。
不似以往将自己埋入宋栖迟的怀抱,而是将宋栖迟揽入自己的怀抱,一手拍背,一手摸头,跟哄小孩似的,目光灼灼盯着他,“真是可怜啊,宋栖迟…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宋栖迟平静脱离山莺的怀抱。
“有多好?”山莺哼笑,继续凑近,“比我刚点灯还令你高兴安心吗?”
宋栖迟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