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怔怔地望着顾清瑶开合的唇,一股酸楚冲上鼻尖,视线瞬间模糊。她微微仰起头,紧闭双唇,泪水一滴,又一滴,砸落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的湿痕。
前世种种,往事如烟,但此生她绝不会让萧珩出事。
时光荏苒,朔风渐紧。
京都再次被皑皑白雪覆盖。
顾明宵在军中扎了根,铁了心不肯归家,家书字里行间皆是报国之志,顾廷筠虽余怒未消,却也无可奈何。
顾清瑶风风光光地踏入安王府,成了尊贵的安王妃,回门那日,眉梢眼角盈着新嫁娘的甜蜜光彩,瞧着甚是圆满。
温朗尚在孝期,与顾清菡的婚事办得简单,顾家也没有微词,小夫妻俩情意融融,比那些虚浮的排场更令人欣慰。
顾清妧的日子仿佛凝滞在何园的书斋里。翻阅书卷,拨弄棋子,烹煮清茶,周而复始。
当心中那份思念悄然滋长时,她便推开那扇小门,独自踏入萧珩留下的空旷天地。
偌大的长公主府,如今只剩老管家福伯一人看守,更显寂寥空旷。
顾清妧踩着松软的积雪,走过昔日与萧珩追逐嬉闹的绛雪轩,长廊寂寂。
她一路行至东北角的演武场,场地被厚雪覆盖,平整如素绢。
仿佛又看见他,手把手教她挽弓搭箭。
彼时她臂力微弱,连弓弦都难以拉开,他温热的手掌便覆上她的手背,耐心地牵引着力道,清朗的声音在耳边讲解着要领。
那时,他脸颊漫上的绯红,她竟天真地以为是天热所致。
马厩里空荡荡,早已不见踏雪的身影。昔日一同为它梳理鬃毛的情景,笑声犹在耳畔,此刻却只剩空空的石槽与积尘的草料架。
不知不觉间,属于他们的回忆,早已堆积如山,填满了这府邸的角角落落。
福伯踏雪而来,声音慈和:“七姑娘来了。冰窖里存了些新收的番薯,甜得很,姑娘带些回去尝尝鲜?”
顾清妧随福伯步入冰窖。
寒气扑面,四壁凝结着白霜。福伯引她至角落,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整齐齐摆放的箩筐。
顾清妧的目光落在那些箩筐里的栗子上,又移向密封严实的陶罐,罐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干枯的桂花印记。
她微露疑惑:“福伯,这些是……”
福伯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带着追忆:“是世子爷早年就吩咐下的规矩。每年金秋时节,府里都要备下上等的栗子,采撷最清甜的桂花,仔细封存于这冰窖。世子爷说,”福伯顿了顿,轻声道:“七姑娘最爱那口桂花栗子糕,备着这些,姑娘想吃了,他便亲手给做,保证您随时都能尝到。姑娘今日可要带些回去?”
顾清妧望着那一筐筐栗子,一罐罐桂花。
那个总爱逗弄她的少年
郎,他的心意,竟藏在这年复一年、无声累积的琐碎细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