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涯子不知何时已趿拉着布鞋,抄着手站在竹舍廊下,眯着眼看着。
萧珩长棍在手中一旋,划出半个圆满的弧线,稳稳收于身后,气息匀长,不见丝毫紊乱。
他转身,大步走到廊前,朝着云涯子伸出左手手腕。
顾清妧也闻声从屋中走出,她倚在门边,静静望着,眼中带着关切。
云涯子撩起眼皮,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腕间。
片刻,云涯子用空闲的手捋了捋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慢悠悠开口:“嗯……脉象沉稳雄壮,劲健非常。那点子阴毒,算是拔除干净了,没留什么后患。”
萧珩与顾清妧眼中俱是亮起喜色,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然而,云涯子话锋一转,那个“但”字拖得老长。
两人心头一紧,齐齐看向他,等着下文。
云涯子却不急了,抬起眼,目光在萧珩的俊朗面容和顾清妧的清艳脸颊上扫了个来回。
“但是嘛……”他慢条斯理,“阳气勃发,鼓荡不休,若再一味拘着、压着,不让其有所疏泄,恐要转成邪火郁结之症喽。”
他收回诊脉的手,背到身后,语气变得无比坦然:“依老夫看,如今你这身子骨,莫说策马挽弓,便是……翻云覆雨,彻夜鏖战,也定然不在话下。”
“……”
顾清妧的脸“腾”地一下红透,她再也听不下去,狠狠瞪了萧珩一眼,转身快步走开。
“湾湾!”萧珩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笑意弥漫,起身就要去追。
“哎——”云涯子在他身后拉长了调子,摇头晃脑,“毒也解了,田里的活也干完了,老夫这清静地方,可容不下两尊大佛。明日,赶紧收拾收拾,走人!”
“再赖下去,吵得我老头子头疼,睡都睡不安生。”
萧珩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云涯子一眼,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前辈救命之恩,萧珩铭记五内。”
云涯子只“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佝偻着背,慢悠悠踱回自己的
竹舍,“砰”一声关上了门。
晚间,山谷的夜色比别处更沉静些,星子也显得格外明亮。
竹舍内,一盏油灯晕开暖黄的光。
顾清妧换了身干净的素色寝衣,斜倚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看得入神。
听得门响,她眼风都未抬一下,只当是夜风路过。
萧珩进了屋,反手掩上门,见她那副故意不理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慢悠悠踱到床边,抬手,状似随意地扯了扯本就系得不甚严实的衣襟,让那领口又松垮几分,露出小片胸膛。
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揉捏着自己右侧肩膀,眉尖微蹙,喉间逸出一声轻哼:“哎呦……湾湾,许是今日练棍时辰久了些,这肩井穴附近,酸胀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