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得了一点空闲听说崔临来访,他抱着厚厚一叠刚取回的画像,匆匆赶往偏厅。
许是太过劳累,进门时脚下一个踉跄,怀中的画像哗啦一下散落满地。
“呀!”崔冉惊呼一声,忙上前帮忙拾取。
崔临也俯身拾起脚边一幅画卷,目光不经意扫过画中人。
刹那间,他瞳孔放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画上女子眼明如春波,眉青如山黛,温婉动人的气质中夹着些忧郁,赫然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了七年却从未真正褪色的身影重合。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顾明澈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的问:“顾兄,这画上女子是谁?”
顾明澈被他的激烈反应弄得不明所以,看着画像答道:“这是我二妹妹,顾清晏。崔兄……你见过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反手紧紧抓住崔临,“你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
崔临松开手,声音沉了下去:“七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七年前?”顾明澈眼中的火光熄灭,他颓然地松开崔临,摆了摆手,“崔兄,我这边实在乱得很,你若无事就先回吧。”
说罢,他弯腰继续收拾地上的画像,背影显得十分沉重。
崔临怔怔地立在门口,望着顾明澈忙碌的身影,目光却已穿透了岁月,飘向了遥远的当年,那个春意盎然的午后。
春草青青,白露莹莹。
那是明德十六年的春天,京郊别院办了一场文人雅集。
十八岁的崔临,已是名满京华的崔家玉郎,却因不喜喧闹,独自一人携琴漫步至后园桃林。
彼时,十里桃花盛放,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然而,在那漫天绯红之中,立于一株桃树下的身影,却让所有芳菲都黯然失色。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墨发如瀑,玉簪半挽。手中执着一柄喜上眉梢的团扇,半掩着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
春风拂过,吹落阵阵花雨,花瓣拂过她的发梢、肩头,她微微仰头,团扇轻移,露出了完整面容。
那一瞬间,崔临只觉得周遭所有的景物都模糊远去。
所谓“十里桃花不及卿之容华”,他从前只觉是文人夸张,此刻方知,世间真有颜色可令万物失辉。
许是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她侧首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却并未避让,反而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那惊鸿一瞥的风华,深深烙进了少年的心底。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不远处的石凳旁,将随身携带的瑶琴置于石桌,修长指尖拨动琴弦。
空灵的琴音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带着春日里的蓬勃生机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桃树下的女子闻琴音,竟嫣然一笑。随着他的琴声,翩然起舞。
水袖轻扬,裙裾旋开,身姿婀娜灵动。